“我走了,有事让人传信给青竹。”
“是。”
青竹是和碧潭一起被派去朱雀宗的,回来后却没有像碧潭一样回南宫家当值,因其家中有位寡母,先前都由南宫烬派人照料,如今母子团聚,青竹便得了个好好在母亲面前敬孝的“差事”,心中对二公子更是感激。
簌林院的碧潭几人休假时多会去探望,外面有什么信儿,也就在这些时候转交,无人会起疑,簌林院的人也不会多问,更不会私自窥探,并不知自家公子还有这么个身份。
卯时日出,因寒雾遮蔽,没带来一丝暖意,也没带来足以驱散迷雾的光明。
春,又来了。
南宫烬走在街上,紧了紧乌落霜披在他身上的玄色大氅,只觉风一吹,头更疼了,脚步也有些虚浮。
东街离南宫家不近,没有修为的南宫烬只能靠双腿走,这一趟出来,并没有比来时更轻松,本想着商量个合适的死法,却多听了那么些废话,还逗驴似的平白往他眼前吊了个够不着的苹果,只能等到……细算起来,一个月零十天后,若是可以选,他希望生辰那日,自己的离开,对南宫家、对赤离仙府而言,都是永远。
南宫烬忽然想起闻砚初来簌林院时说的话:“这世间万物,只要得了点生机都是会拼命活下去的。”,若真是如此,他的“生机”,应该就是他的小哥哥,也许要活下去,他就要本能的、不顾一切的,找到他的“生机”。
然后,他就晕倒在了大街上。
南宫烬晕倒的这条街上人不多,但也有赶早市路过此地的,见着地上晕倒个人,看穿着还是个富家公子,观望着,想帮忙,又怕惹上麻烦,于是,无人留意到,他身下的影子很不自然的形成了一个人形。
即便烈日之下,人若是倒在地上,怎么也不可能会有个全乎的影子的,但南宫烬身旁,就有一个。
没等张望的百姓靠近,一位白衣公子翩然而至,而那影子似有所觉,瞬间缩进了方寸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百姓见有人靠近,且衣着不俗,气质冷若冰霜,也不敢多看,便匆匆走了。
乌落霜爱怜地扶起地上的人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是想为南宫家,报仇吗?”
是啊,南宫家的孩子,还是被魔族折磨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要找一个疑似魔君的魔族之人,能有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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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砚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进阶了,只是在恢复正常行动力后,立刻决定,回南宫家。
贸然跑了,一旦惹怒南宫家,连累师父妹妹,他承受不起,但是留在原地肯定也不行,谁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万一惹不起岂不是倒大霉,于是,也没时间多想,他选择回南宫家,回簌林院。
簌林院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往昔秩序,值守的那些人还和以前一样不理他,问了主院家仆,得知最熟的碧柳在韩烈那儿,其他认识的也不在,摸到养病的蓝玉那儿,人醒了,但也和以前一样,傲娇的很,对他爱搭不理。
他见问不出什么,便回到之前给他住的房间里,重新处理起肩膀再次裂开的伤口,顺便换上簌林院家仆的衣裳。
做完一切,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中,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外面有了动静,嘈杂中似乎在说二公子回来了,这一声把他从酣睡中惊醒,坐起来便要冲出去,打开门的手却顿住了。
万一,小疯子要算账怎么办?毕竟自己没得允准就跑了,那人喜怒无常的,谁知道有没有生气?
他附耳门上,听着门外的动静,片刻后,手放在门上,来来回回,终于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
韩烈医仙也来了,有人对医仙解释情况,说二公子晕倒在家门口,被人抬进来的,韩烈的声音则提到二公子无恙,只是受了风寒。
闻砚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如果自己在旁照顾,小疯子怎么会可怜兮兮的强撑着走到家门口才晕……
他心里又内疚又不安,这才发觉,这鬼天气好像有些不正常,冷得不正常,一时间,他都有些弄不清,此刻是春末还是入秋了。
走出门,闻砚没见到韩烈,听说家里来客人了,医仙去接待了,他也顾不得许多,往公子卧房走去,终于见到碧柳,但这平日碎嘴的前辈,见着他却一言不发,任他说什么都不理。
闻砚只当他是生气了,毕竟自己没找着小疯子,还让人晕在家门口。
他自知理亏,走到床边想看一眼小疯子,这一眼就像触发了机关似的,刚看过去,南宫烬也睁开了眼。
南宫烬盯着闻砚,盯得他逐渐毛骨悚然,半晌,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头疼。”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对闻砚说这个,只是想到那时闻砚按摩后颈酥麻后切实缓解的头痛,此刻折磨得他没有心思多想,像是荒漠行走的人,想要饮下这人手里的甘泉。
此刻卧房内仆从不少,端水换水的、洗帕子的,来来回回,此时都因二公子的苏醒顿住了脚步,齐齐看向二公子的方向。
闻砚愣了愣,强行稳住心态,思索片刻,抬起手,手掌虚握,试探性朝南宫烬比了捏起松开的手势。
南宫烬缓缓眨眼,算是默认。
闻砚点头,清了清嗓子,朝碧柳道:“前辈,你们都出去吧,我来照顾二公子。”
卧房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碧柳喉头滚动,耳根发红,随即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声音有些低哑,“你、小心伺候。”
“嗯,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