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柳坐在门口台阶上,听着门内传来的声响,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他伸手抹了把脸,抬眼见不远处紫檀脸上带着痴笑,大步朝他走来,神秘兮兮递给他一本书,然后又变出两团棉花,口中曰:“非礼勿听。”
碧柳不动声色将那书收入怀中,而后接过棉花,没打算立刻把耳朵塞起来,只握在手里,“谁来了?”
“朱雀宗来的人,说是送来照顾咱家两位公子,你也知道,咱们南宫家没有婢女。”说着,紫檀坐了下来,用手肘拱了拱碧柳,挑眉坏笑。
碧柳果然眼睛都亮了,“你是说,送来的都是女的?”
紫檀点头,“依我看,恐怕咱家公子的事都传遍了,加上家主至今也不与白家小姐成婚,怕是那些人忧心南宫家无后呢!”
“你小点声,公子都听得见!”
紫檀抿抿嘴,自己也掏出两团棉花,把耳朵塞了起来。
碧柳正要塞耳,身后的门却开了,出来的是闻砚。
“怎、怎么了?公子有事吩咐我们?”
闻砚神色肃穆走了出来,与二人一起坐在了台阶上。
“公子没什么吩咐你们的,他现在休息了,不过,他叫我‘滚’,二位前辈,敢问我是应该听从之前的‘寸步不离’,还是应该立刻打包行李离开南宫家?”
紫檀摘下耳中棉花,“那你刚刚做什么了?”
碧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用手肘撞了紫檀一下,“别问不该问的!”
紫檀眨眨眼,心中了然,又朝闻砚问道:“那……你觉得公子这话是气话,还是真的?”
闻砚仔细想了想,结合前后,摇摇头,“拿不准。”
碧柳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刚才……伺候得公子,那个、嗯……公子还舒、舒服吗?”
闻砚想了想,“算舒服吧?但是我觉得下次我还是得寻些合适的工具,公子应该不喜欢这种方式,或者说,不喜欢我用手按摩他——”
“你!不必说得如此详细!”碧柳连忙打断他。
闻砚有些疑惑他的态度,但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道:“可我确实帮他缓解了不舒服,那就算是舒服吧?”
碧柳紫檀面面相觑,片刻后,紫檀道:“是气话,你还是乖乖待着,哪也别去了。”
碧柳点头。
闻砚点头。
三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各有心思,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卧房内的南宫烬自然听见外面说了些什么,也知道了朱雀宗送了一堆婢女来的事,可他耳边嘈杂,又染了风寒,头疼缓解后,越发昏沉困倦。
“你晕在街上了。”
“我差点就能成为你了,都是那烦人的乌落霜!”
“他对咱们的心思,不单纯。”
“挺好看的,和那个闻砚一样好看,选谁呢?”
“我觉得那个闻砚不行,也就脸长得好,半点气质都没有,哪里配得上我?”
“是的是的,他还胆敢假冒小哥哥!”
“杀了他!”
……
在他身下的黑影里,无数声音钻进脑子,又似是从脑子里冒出来的,他便在这些吵闹声中,睡着了。
该泡药浴了。
南宫烬陷入了梦境,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头顶的血池,凶恶的魔君,还有拉着他逃跑的小哥哥……
我看到你的样子了!我看到了!我要记住,我记住了!我——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南宫烬猛地坐起,翻身下床,想找来纸笔,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他愣住了。
没有了,睁开眼的时候,那张脸就没有了,又变得模糊不清,梦境的一切都模糊了,模糊成一团光影,那团光影形成的斑驳色块,似乎拉成了一张巨大的笑脸,嘲笑着南宫烬的妄想。
你要找的,永远是一个你不记得的人,终有一天,你会忘得一干二净。
门被人推开,有人靠近,将他扶起,口中说着什么。
南宫烬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伸出手,如铁钳一般,反扣住了来人的手。
闻砚只觉得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心里有些慌,却还是硬着头皮,对南宫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怎么了?”南宫烬看清来人,手上松了松,任由他扶着自己坐回床上。
闻砚压低声音,“还好小公子睡醒了,我还想要不要叫醒您……韩医仙晚饭的时候清点了今日朱雀宗送来的婢女,发现少了一个,怕出什么乱子,他带人去守着家主院了,咱们院里人也都戒备起来了,现在家里派人去请谭修齐大人了。”
南宫烬眉头微蹙,“少了个人,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我听说……只是听说,韩医仙和宗主通过信,这少的那个,其实是多出来的一个。”闻砚观察着南宫烬的脸色,指望着这些乱子让这小疯子忘了自己先前那些事,顿了顿,又道:“疑似是魔族奸细!先前不是家主遇袭吗?韩医仙怕是那些人想要家主的命,那回只是伤了家主,算是没得手,这番动静,或许是要乘胜追击……”
南宫烬没说话。
闻砚被这阵沉默弄得有些不安,心里正盘桓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见南宫烬看向了自己,于是下意识朝他露出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