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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砚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重山院一堆家仆逃命似的往外涌。
“怎么了这是?”
一个家仆好心,脚下没停,口中说道:“你快走吧,现在不能进去,进去要命的!”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你——哎!”他还想问,但人已经走了,没人再理他。
进去要命?
闻砚低头沉思,自己到底是要腿,还是要命……
要命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还是要腿吧,他要是没了腿,没钱没势的,要怎么活?还不如死了……何况,这重山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进去就要命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人要是没有好奇心,那是无法进步的,譬如赤离仙府的老祖宗南离神君,他老人家要是没有好奇心,就不会想着在混沌中开出这一方天地来,赤离仙府也就不会存在了。
好奇生万物,好奇生你我,好奇是一种积极向上的良好品质。
于是,一心向上的闻砚决定,要腿。
这是闻砚第一次踏进家主院,当然,南宫家那么大,自然有很多地方都是他还没去过的。
此刻重山院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院子里空空的,但花草树木俱全,是个正常的院子,足见南宫家主至少是个正常人。
见惯了豪奢宅邸的闻砚倒没有像那没见过世面的,只顾着欣赏院中美景,环顾四周之余,他听见西北方向的那间房子里,传来了声响。
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有个人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血迹斑斑,衣衫松散,腰带不知去了何处,外袍敞开着,里衣领口也是歪的,露出一截白皙消瘦的锁骨,墨发披散,脸上也沾了星点血迹,嘴角带笑,没穿鞋,赤着脚低头往外走,正伸手邪性的擦去脸颊上的血,倒叫那些血点被抹开了,糊了半边脸。
走出门来,那人抬头,一双猩红的双眸对上了闻砚的视线,继而,那人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笑来。
这笑容把闻砚一身鸡皮疙瘩都激出来了。
小、小疯子……发疯了!
白秋水说过,小疯子真疯起来,有些吓人,想看小疯子真疯,只要让他看见红色,血那种红,白秋水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她重金打听,也算知晓一二。
见到血色的南宫烬,会变成嗜血修罗,万幸他没有修为,但没有修为也是恐怖如斯,不知为何,据说他发疯的时候,病态全无,力气极大,至少三个五阶以上修为的人合力,才能勉强困住他,而且,无论剑刺刀砍,他身上的伤口会立刻愈合,几乎刀枪不入,强悍得如九幽恶鬼,这时候的他,全无理智,只想杀人,见谁杀谁,六亲不认。
但是小疯子自己,对这些完全不知情,等他把自己全部体力都折腾完,就会昏睡过去,清醒时浑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会告诉他。
不告诉他也可以理解的,毕竟不是真发疯的时候都已经不太正常了,如果告诉他,指不定他会把这疯病当成什么利器,看谁不爽,就割破自个儿手指,然后送到眼面前,然后发疯,然后杀人,多方便?
此刻的闻砚不好奇了,一点也不,他只想跑。
可他都和人对上眼了,想走就走,谈何容易?于是,他刚想开溜,那人就朝他伸出手,对他勾了勾手指,如同招猫逗狗一般。
被疯子盯上了怎么办?
闻砚想起小溪村的牛二傻子,这人少时生了场病,家里穷,没能及时请医救治,后来人没事,脑子却不对劲了。那时走在路上,遇见牛二傻子跟你说话,最好的应对方法是:微笑点头,缓步离去。如果你要拔腿就跑,他就会追你,并且觉得你在和他玩,追得特别开心。
那时候闻砚还不会凝聚灵力,不会使出术法遁逃,所以常常对傻子微笑点头。
对付小傻子,闻砚是有经验的,可是对小疯子,闻砚没有任何经验。
但偏偏在这个地方,南宫家主的院子里,任何遁逃术法都使不出来,毕竟是家主院,什么人都能瞬移飞天的,岂不是乱了套?他现在和当初那个面对小傻子的自己,没什么区别,要不……微笑点头缓步离去?
眼下哪有那么多时间让闻砚思考应对之策,那边的小疯子见闻砚一动不动,歪了歪头,像野兽好奇的打量着猎物一般,继而迈开那双赤足朝闻砚走过来了,他走得不快,眼神中隐隐有些兴奋的神采,透露着说不出的危险,
杀人了,小疯子要来杀他了!
闻砚腿一软想要跪下,又想起小疯子不喜欢别人跪他,遂身子一歪,直接瘫下去,顺势竟就这么躺倒了。
是的,闻砚躺下来了。
闻砚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躺下呢?说好的“微笑点头,缓步离去”呢?
几息之间,在闻砚还没明白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侧躺下的,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白皙的脚,长衣蔽足,只露出粉白娇嫩的足尖脚趾,莲子似的。
挺……可爱的。
闻砚迅速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实在是嫌命长,都什么时候了,还瞧上小疯子的脚趾头了?可爱?要死要死!
白秋水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全无理智,只想杀人,见谁杀谁,六亲不认。
六亲都不认了,闻砚当然不会觉得,小疯子还能有理智想起来,是他要求闻砚寸步不离的,也当然听不进去什么辩白。
闻砚立刻闭上眼,一动不动,企图装死。
衣袍轻微的摩擦声在闻砚耳边响起,一股淡淡的寒气逼近,冰凉的手指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你是谁?我好像……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