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今生能得此琴,已无憾矣。”
“今生无憾?你不过一千余岁,尚有大半年华未度,此番妄言,竟是故意与我说笑了?”
这是找茬?特地将此人喊到面前,原是为了找他麻烦吗?
闻砚正要上前给南宫烬倒茶,却见南宫烬站了起来,朝那顾南月走去,想起自己要寸步不离,赶紧跟了上去。
“月不敢。”顾南月闻言起身,俯身行礼,直至南宫烬行至近前,也未敢抬首。
南宫烬也不管他,兀自垂眸看向那琴,似在迟疑,片刻后,揽袖轻拨,状似随意拨弄,发出几声不成曲调的琴音,铮铮作响,听得人不明所以。
“好听吗?”
顾南月微微直起身子,头仍垂得很低,“嗯,公子琴音精妙,月受教。”
南宫烬笑了起来,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你继续。”
语罢,他又回到亭中软榻上,坐了下来。
闻砚亦步亦趋,只觉这小疯子疯得离谱,莫名其妙。
南宫烬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亦步亦趋很满意,却也没说什么,只将面前盘中一串葡萄丢给了他。
闻砚接过葡萄,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给他吃的,于是揪下一颗塞到嘴里,口中含糊不清道:“谢小公子赏!”
南宫世家的葡萄果然好吃。
南宫烬皱了皱眉。
他原本是让这人帮他剥葡萄皮来着,这人脸皮果真是……不过,他倒不生气,心情谈不上好坏,只是办成了一件事,就待后续了。
方才的琴音似是随意拨弄,但以顾南月的能力自然已经记下音律,对上琴谱,便知道要做什么了。
顾南月是他的人,只不过这里无人知晓罢了。
当初兄长修成宗师,八方来贺,兄长让他从贺礼中挑选自己喜欢的,他便选了九霄丝桐,问了红莲城琴艺最佳之人,便将琴送了去。
可无人知晓,不仅那琴艺最佳的顾南月是二公子的人,整个花神居乃至其背后的太阴阁,都是二公子可以调用的势力。
这曲子听到了日渐黄昏,蓝玉将顾南月送走了,南宫烬又命人送来根钓竿,悠哉哉地钓鱼,声称钓到了晚上吃鱼,钓不到就不吃了。
可闻砚看得分明,这湖水就是水,一个鱼也没有,和前院一样的,死气沉沉,却十分干净,连一点水草都看不见,还不知这里面被小疯子下了什么料,即便有鱼,恐怕也是不能吃的。
于是,闻砚跟着主子饿了肚子,晚上照例同床共枕,照例用被子裹成一团,缩在床里边,就像一床厚实的被子搭在那儿,对南宫烬毫无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没再让闻砚挨饿,只不过关于南宫烬与绯闻男仆的流言愈甚,已经传至整个红莲城,闻砚却心如止水,陪小疯子看书吃饭打坐练箭强身,严格执行寸步不离,不过小疯子似是很有良心,这几天都没有泡那药浴。
那药浴实在古怪,闻砚不知其中关窍,只觉气味令他十分不适,寖体更是难以明说,此事在他心里,总是个结。
转眼间,南宫家主终于要回府了,这日,闻砚想跟南宫烬告假,他有许多事想去找师父问一问,关于南宫烬母亲和师父的关系,关于南宫烬的药汤……
“实在是宗门有事,师父急招,所以,我想请一天假,就一天,我保证什么都不会乱说……”闻砚抬眼看了看小疯子的神情,试探道:“我现在去,明天此刻回来?”
见他没反应,又道:“……我现在去,晚上就回来?”
“……我——”
“蓝玉!”原本漫不经心的听他说话的南宫烬忽然出声,吓了闻砚一跳。
小疯子的声音难得这么大,且其中竟还似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惊恐。
蓝玉立刻现身,“公子。”
南宫烬抓住他的手,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血色尽失,“带我去重山院,快!”
“是。”蓝玉领命,拉起二公子,身形消失。
“我呢?”被留在原地的闻砚还没回过神,“我呢?我也去重山院?”
无人应他,他想起小疯子的寸步不离之论,又想起方才小疯子的惊恐反应,猜到他大约是听见什么动静了,这样的反应,大抵是重山院出事了。
可是,重山院,能出什么事?
闻砚犹豫片刻,下定决心,却因南宫家天罗地网的禁制,不敢随意像蓝玉那般使出瞬形术法,只能拔腿朝重山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