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在意自己名声如何，尤其不在意自己在赤离仙府的名声如何，昨夜之事，满地狼藉，若不以此遮掩，细查起来，很难保证兄长不会有所察觉，兄长为世家家主，本就操劳，他不想惹兄长烦心，且他要盯着闻砚防止其胡言乱语，难免日夜相处，既然迟早要传出流言，何不直接一些。

自然，他更想找机会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仆，死人的嘴才让人放心。

当日能与罗峰订下灵契，便是罗峰自己也已经想出取信魔族之法，只是南宫烬不同意，故而才有昨夜那出，趁此时机再拖住兄长与白家的婚事，可惜，被闻砚搅黄了。

现在罗峰已经回到那间暗室，他还需要好好想想，这枚棋子如何送去魔族，才算妥帖。

这么多年了，南宫烬不知抓了多少魔族中人，可始终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策反的细作也派出去许多，依旧没有答案，这一次不同，这次的罗峰，是当年的旧人，如果能回到其原来的位置，至少能告诉他，现任魔君到底是谁。

当初被囚于魔族，若是没有那个人，他恐怕早就生机不复，更不会苟活于世，他期盼着无生妖府如今的魔君是那个人，却也有些害怕魔君是那个人，如果是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小哥哥……他还记得自己吗？自己，真的能帮到他吗？

至于那个折磨他的先魔君，只可惜，不能亲手报仇，此人便消失了，若是天赐机缘被他遇见，定将自己遭受的所有，要那个先魔君百倍奉还！

但是这些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他一直很有耐心，对什么事都不例外。

方才在阁楼三层，蓝玉送来了消息：南宫家主在朱雀宗遇见苏姓故人，一时不察，被人发现，遭其家人纠缠，要求……入南宫家为妾，且因南宫家至今无后，家主似有松口之意。

这位故人南宫烬自然知道，是白家小姐曾经的一位婢女，叫苏灵心，曾与兄长互生情愫，可惜被白家小姐发现，后在兄长费心周旋下，寻故将其全家一起逐出东麓州，便不知后来了。

没想到竟然出现在朱雀宗本宗……

这女人一个婢女，卖身为奴，家境自然一般，竟还能入本宗，无论什么目的，南宫烬都不可能让他们遂愿。

毕竟，在他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他的兄长。

所以，他要动用自己手下一支无人知晓的势力，在风险即将出现之前，扼杀一切。

用完饭，闻砚跟着南宫烬进了修身堂。

簌林院作为二公子居所，实则也是个小型的家宅了，修身堂位处西侧，空荡荡一个大屋子，四面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闻砚心里也十分好奇，不知小疯子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在修身堂修的是什么，但他也记得，小疯子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一些，无论是按住他不让他跪下那次，还是昨夜把他从药汤里捞出来，这个小疯子都不似看起来那般孱弱。

只是昨夜虽在水中贴身相处，他却没有心力感受其他，也不知小疯子身形到底如何。

此刻，修身堂静悄悄的，南宫烬席地而坐，完全没有理会闻砚的意思，坐下之后，便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坐入定。

可没有仙脉，何须入定？静心吗？

空荡的修身堂暗沉沉的，一盏灯也没有，只有闻砚一个人陪在南宫烬身旁，因着那个寸步不离的命令，他也不敢挪动分毫。

闻砚盯着小疯子看了许久，脚都站麻了，忽然生出一种眼前此人人在魂不在的感觉，他觉得，这可真是个苦差事，身后也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坐下，顺便也入个定才好。

良久过后，闻砚还是坐了下来。

寸步不离嘛，也没说不准他坐……

谁知他刚坐好，屁股还没坐热，南宫烬忽然睁开了眼睛，继而唤来碧柳。

碧柳带着一众家仆开窗搬东西，不消片刻，修身堂俨然变成了一间习武堂，二公子手里，执着一把弯弓，对准了不远处的靶子。

闻砚早就爬起来了，此时侍立在南宫烬身后，自觉的空出一小段距离，不让自己妨碍他射箭，可心里也有些鄙夷。

这靶子的距离实在是有点近了，好歹是仙，怎么比人还……

他竟然忘了南宫烬是没有仙脉的，不能以仙府众生论之。

思及此处，他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闻砚的视线落在南宫烬持弓的身影上，莫名品出几分凄凉来，看着他笨拙的姿势，又发现弓和箭似乎都是新的，不禁猜测过去也许没有人教过他，遂不禁迈出脚步上前。

“应该是这样的……”

闻砚从后面环住南宫烬，握住他的两只手，又用脚轻轻分开他的双腿。

“气息下沉，肩膀不要这么紧……对，手要这样……”

闻砚耐心的教着他，尽量不以灵力调息要求，握住他的手，拉开弓弦。

咻——

箭矢飞出，正中靶心。

闻砚笑了，他想看看小疯子有没有笑，侧目看去，却见一张苍白的小脸，白的像云，软软的，连耳后都是苍白的。

似是被这只耳朵迷了心智，闻砚愣愣的看着，像是飘在云端，整个人都陷入绵软的云朵里。

“闻砚。”

直至南宫烬出声，闻砚方回过神来，心跳竟然乱了。

南宫烬挑了挑眉，回过头瞥了他一眼，随即也笑了，拿下巴点了点箭靶的方向，“你，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