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宫二公子身边多了个跟班,这跟班长得极美,二公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堪称寸步不离,除了……解手。
于是解完手的闻砚,天塌了。
当时,他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在茅房旁边的树林子里,也不嫌熏鼻子,自然,南宫家的茅房即便下人用的,也是有熏香的,可是在茅房边鬼鬼祟祟,实在可疑。
好奇心作祟,他悄悄靠近过去,发现这二人竟然还竖了个隔音阵法,可惜在他面前,那纯属小意思,他掐了个诀,悄无声息听见了里面的“二公子风月秘闻”。
家仆甲:“……怎么可能?二公子怎么可能和人在池子里那样?”
家仆乙:“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但没敢多看,有个胆大的认出来了,就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入府的,好像叫闻砚。”
家仆甲:“啊!是他啊!我见过他,这就能理解了,他的确好看,好看的不像真人,难怪二公子瞧得上。”
家仆乙:“现在这事儿都传遍了,我听昨夜轮值的小丁说,回房里后,那床都被晃的要散架了。”
家仆甲:“二公子这么厉害?啧啧……二公子也及冠多年了,一直没有论及婚嫁,原来是好男风啊!”
家仆乙:“嘘——小点声,那位耳朵灵着呢!不过你说这二公子看上去病怏怏的,怎么做起那事就那么厉害?我听我家隔壁王婶说,但凡男人要是这样纵.欲,是要亏身子的,得能有个人劝劝二公子啊……”
家仆甲:“你是没见过那闻砚,看着人高马大的,那张脸生得就是个小骚货,谁能受得了。”
……
闻砚听不下去了,撤术法的手有些发抖,不晓得是气的,还是吓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心中只觉这些人八成是眼瞎,可小疯子只给了半柱香的功夫,如今一世英名已毁,他要是再不回去,双腿也保不住了。
这边的南宫烬坐在书阁二层的窗下案前,手中握着笔,笔尖浓墨缓缓滴落在纸上,他却好似浑然没有察觉,似乎出了神。
画不出来。
记忆中那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面容模糊,再不可辨。
明明昨夜梦里全是他,怎么会画不出来呢?
昨夜与闻砚共枕一榻,梦里竟难得的没有出现那些噩梦般的画面,只有那个人和自己待在一起的场景。
那人拉着自己的手,将一颗饴糖放在他手心,“吃吧,我知道你肯定很疼,可我太没用了,我治不好你……不过,我生病的时候,我阿娘就会给我糖吃,吃了糖就不疼了,吃吧!”
“我阿娘也是你们仙府的人,我……你相信我……”
“我一定会帮你逃出去的!”
“阿烬,你一定能回家的!”
……
那些无数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日夜,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给他糖吃,偷偷带着伤药来找他,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带他逃出生天……
这些年,南宫烬忘记了很多事,他想,也许是本能,人要活下去,很多事便不能一直放在心里想,想多了,不死也疯了,可他却没想到,自己连那人的样子也忘了。
况且,当年回来后经历的那些,他的记忆早就那些人弄得支离破碎了……
“公子。”蓝玉入内,见二公子似在出神,轻声唤道。
南宫烬回过神来,提起毛笔,将笔锋又在砚台上轻轻剐蹭着,另一只手打开糖罐子,捡起一颗松子糖塞入口中,“嗯。”
松子糖在口中慢慢融化,然后咀嚼,一样很甜,但这是松子糖,不是那块藏在怀里被体温捂化表面的饴糖。
“公子,府里已经传遍了,恐怕家主一回来就会知道,可属下好奇,不知这种流言对二公子……”蓝玉不解。
今晨他收到碧柳递来的字条,是二公子亲笔,上面写着:流言是非,不必理会。他虽不能完全理解,但自然也明白,二公子心有成算,也许需要这些流言。
南宫烬笑了笑,“那天从东麓回来,哥哥和我提及我的婚娶之事,我无意这些,昨晚的事来得正好,找个盾来挡开这些罢了。”
听他如此说,蓝玉自然还有疑问,只是心思一转,刚想开口询问昨晚的事,却被南宫烬看向楼梯的眼神给止住了。
闻砚回来了。
昨晚的事蓝玉并不知其中内情,此时流言中的那位“小娘子”回来了,自然不好再问,只得闭上嘴,退下了。
闻砚回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问候了南宫烬八百遍了,他昨晚的确一时不察中了迷烟和那怪药汤的招,神智不太清醒,但大部分事还是记得的,如今在对上那两个小家仆的对话,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事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小疯子故意所为……
管他故意还是无意,疯子就是疯子!早知道昨天就靠着墙睡觉好了,何必管他的死活!平白惹一身腥!
闻砚虽是生气,但心中也并无多少悔意,救小疯子这件事,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的,只不过骂两句泄泄愤罢了,虽然……只能在心里骂。
脚步沉重满面愤懑的闻砚,在登上最后几级楼梯时,如同换了个人,一脸狗腿子的笑意,弓着身出现在南宫烬的视线中。
“小公子,我回来啦!”
他个子高,在主子面前,总是要装出卑躬屈膝的样子来的,但比起谄媚,他其实更愿意做出柔弱可欺的模样,只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让他下意识的选择了谄媚。
南宫烬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闻砚并不觉有异,乖乖走到他身旁,低头站定。
从昨晚那句说要砍断他的腿之后,小疯子就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动辄拿那双暗沉沉的眸子看他,那眼神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好像就是看着。
也许,是觉得他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吧,毕竟他确实好看,他知道。
“你修为几阶?师从何人?”
冷不丁,小疯子的声音传来,闻砚愣了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