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走过去,盯着那冒着浓郁热气的水桶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那慢条斯理浇花的家仆,“前辈,你用这个浇花,土都熟了。”
蓝玉看向这个被抬进来的新人,也只看了一眼。
嗯,不认得,长得挺好看的,但不太机灵,恐怕在公子身边待不久。
“我不是你的前辈。”
闻砚觉出这人说话冷冰冰的,但不是钱江之流,至少对他没什么恶意,“你是啊,你在簌林院当值,我是新来的,你当然是我的前辈。”
蓝玉自顾自的浇水,不想再搭理他。
闻砚倒是挺自来熟,“前辈你叫什么名字?在簌林院当值多久了?咱主子好伺候不?”他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蓝玉耳边,“簌林院工钱应该比别处高吧?高多少灵石?咱主子大方不?”
他个子高,蓝玉也不矮,这一凑耳低语,倒像这二人是好哥们一般。
蓝玉提起桶,将那桶中滚开的热水一股脑泼洒在土里,惊得闻砚连连后退,接着,他拎起空桶就要回去,留下一句,“二公子不喜人话多。”
闻砚环顾这略显凄凉的院落,心中感慨,不愧是小疯子住的地方,用滚开的水浇花,也亏他想的出来,真是可怜了这花土里的种子,随风而来,尚未萌芽就熟了,当真是惨死……
正当他兀自感叹的功夫,院门就这么打开了,南宫烬回来了。
小疯子人小动静怎么也这么小?一点声响没有就这么回来了?
此时想跑显然来不及,但他身体比脑子快,已经摆出要鬼祟开溜的姿势,反应过来后,立时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朝南宫烬行了一礼,“小、公子。”
南宫烬看着这个叫做闻砚的家仆,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寻常家仆的青色衣裳穿在这人身上,是半分寻常也不见了,像一根青翠的竹子,直直的竖在他的院子里,配上这张脸,便是一株开了花的竹子,白瓣黄蕊,盛放得娇艳欲滴。
“熟了,不好吗?”
他耳力天生奇佳,方才闻砚在这院子里和蓝玉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入了耳。
这一声来得突兀,闻砚本以为依着这小疯子看似冷淡的性子,约莫不会搭理他,没想到还发问了,问就问吧,也属正常,只是,这问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闻砚抬头对上了南宫烬的眼睛,心头无来由的一跳,赶紧又低下了脑袋。
南宫烬没有说话,身后的碧柳却已经属实被闻砚这一声反问惊到了,但他眼观鼻鼻观口,不敢显露分毫。
哥哥碧潭昨日才教训了他,在公子身边,要稳重。
院子里鸦雀无声,南宫烬和闻砚之间隔着约莫十步远,但因为太过安静,说话也是清晰可闻。
不过,这一切在南宫烬这里却并不安静,他从落入耳中的无数纷乱的声音中,听着闻砚堪称肆无忌惮,分明无所畏惧的心跳声,不觉弯起眉眼。
白秋水这次,倒是找来了个有趣的人。
闻砚这边也反应过来了,方才他与那位浇花的前辈说了一句“这水浇花土都熟了”,大约是被这小疯子听到了,看来,耳朵灵一点不假,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
“回小公子话,这花也好树也好,熟了,连芽都不会发,您这么大院子,光秃秃的,实在与您这光风霁月的气质不符。”
他顺口便将“小疯子”与“小公子”融会贯通,独树一帜的称眼前这位,为小公子。
“身为赤离仙府的花、树,为何耐不得这点热?我如此悉心照料,浇水施肥,没有一日停歇,但耐不住它们都是求死。”
南宫烬似乎很有兴致,竟就站在原处,与他搭起话来。
这点热?悉心照料?果然是疯子。
闻砚低着头,心中鄙夷,口中怯懦道:“回小公子,这世间万物,只要得了点生机都是会拼命活下去的,小人卑微,但请小公子试试,任其生长,不出一月,这院子便是一番新气象了。”
“新气象……你是觉得什么杂草都配在簌林院放肆吗?”
南宫烬的语气很平淡,不喜不怒,但因为他脸上带着笑,这段看似责问的言辞,却带了些讥诮。
闻砚抿抿嘴,“若小公子放心,可将侍弄花草的活儿交给小人,小人愿意肝脑涂地,为小公子种花种树,将这院子打理得——”
南宫烬打断了他,“进去吧。”
闻砚抬头,有些不太确定的指了指自己,“叫我?”
南宫烬没理他,径自朝廊后书阁走去,只碧柳路过闻砚时,低声嘱咐,“快跟上,你是伴读,要跟着二公子伺候笔墨。”
闻砚应声,抬脚跟上,“多谢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