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的一声“死人啦”!
刚被抬出栖霞院的闻砚觉得熟悉,刚得了个娇弱可怜的家仆的南宫烬也觉得熟悉,听闻过白家订婚宴当日发生之事的莫玉麟,也勉强算觉得有点熟悉。
南宫烬神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只觉得可惜,这敢让兄长费心磋磨的东西,是暂时杀不了了。
惊呼声刚起,阿九像是就在那现场看见了,转而向南宫家主禀报了事由,并奉上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韩子良死了,被陶连生杀了。
南宫炽神态举止还是一贯的温和,在阿九不大不小正好让席间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回禀声中,抬手一挥,半空中出现一幕虚影,如海市蜃楼一般,显现的正是方才那位名为韩子良的家仆,带领陶连生去后院厢房更衣的过程。
“自从魔族生事,我南宫家家仆人人身上带有显像石,为的就是防止此类无端丧命之事,诸位今日在此,不妨与我一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炽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目光都拉向了那幕虚影。
虚影之上,是韩子良临死前之所见所闻:
陶连生跟在韩子良身后,用手徒劳的擦拭着身上的酒渍,口中骂骂咧咧:
“真是倒霉,你是没长眼吗?端着酒就往我身上撞?狗东西!”
韩子良低着头,像是很惊恐,却不敢说话。
陶连生受了这么久的憋屈,心中愤怒无处发泄,此刻就他与这家仆二人,见这家仆不说话,在他眼里成了瞧不上他所以不予理睬,登时火窜上心头。
这怒火中烧的一刻,他忽然觉得脑中有一股震荡之意,让他有些晕头转向,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白雾。
而在这显像石的虚影之上,便是他怒火中烧,拔刀相向,一刀抹了这家仆的脖子,接着,手中升起一团黑气,将那家仆的仙灵也无声息的抹去了。
席间众人眼见至此,皆是倒吸一口气。
这便是魔族手笔了,此间的公子哥儿们即便家中不知,也都在朱雀宗有些地位,自然晓得魔族奸细混入赤离仙府杀人的事,魔族杀人必会抹灵,这也是赤离仙府认出魔族奸细手笔的来由。当年南宫家一百一十三口仙隐之人,连再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尽数是真正的仙隐,消散于天地。
那陶连生回过神来时,正将匕首投入水中,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扔进水里的是什么,继而发现自己身上都是血,再继而,就看见了地上韩子良的尸体。
他脑子轰的一下,完全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耳中听见有人惊呼,接着,他就被人拿下了。
显像石虚影至此消散,被南宫家主收回,他看向席间众人,目光带着些哀叹,“今日设宴,本意是想让我这不爱交际的弟弟,与城中诸位同龄公子们结识,请来这位陶公子也是觉得他与舍弟投缘,且先前似有误会,想让他二人不打不相识,结为知交,这陶家也算是家世清白,却不想……”
他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沉着却也柔缓,“阿九,传我令,命谭修齐率红莲仙兵去东麓州陶家,查。”
舞女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席间的议论声早已在南宫家主开口的瞬间便安静了,此时更是静的针落可闻,今日这酒席到此也是继续不下去了。
都是红莲城的人,自然知道谭修齐大名,此人是南宫世家手下大将,类似凡间的将军,统领两万红莲仙兵。
各世家都有仙兵,以城为名,各个都是五阶修为以上,出动便是大事。
此番,陶家算是完了。
赤离仙府自然不会动辄抄家诛族,但是一旦哪家被查,尽数被囚也是必然,即便无罪,日后释放,家族也便就此再无什么名望可言了。
南宫家主说完那番话便轻飘飘如云雾般消失了,席间众人陆续起身,莫玉麟自是心领神会,摆出主人家的架势,与几位来客公子们寒暄客套了几句,将人都送走了。
南宫家又恢复平静,好似今日这场宴席没存在过一般。
但今天的事见证者不少,流言自然也就传出去了,陶家与魔族勾结的消息如同板上钉钉,陶家的天塌了。
当然,天塌了的除了陶家,还有个闻砚。
闻砚躺在簌林院家仆休息的小屋床上,颇为头疼的以小臂遮眼。
卷入是非,果然要生变故,天命难违,白小姐命好,天命要他帮白小姐做事,非做不可,把他送到小疯子身边了。
小疯子人实在是很好,见他可怜,就把他要来做伴读……其实,大可不必的,他跟小疯子比起来,那是一点儿也谈不上可怜的。
闻砚很懊悔,他这身装可怜的本事,实在不该在南宫家小公子面前卖弄。
现在怎么办?小疯子没有修为,但显然不好摆弄,杀了他?没修为的人固然好杀,但谁敢杀?今儿南宫家主这阵仗八成是给弟弟报仇雪恨呢,虽然他想不明白其中关窍,但这结论是显而易见的。看这情形,谁要是杀了小疯子,疯子哥哥不得化身大疯子,血洗赤离仙府?
闻砚愁的躺不下去了,遂坐了起来,准备出门看看,打算先和簌林院的家仆们打好关系,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白小姐也不知道的事。
他来的时候是被抬进来的,眼睛也不敢睁,这会儿出门才觉出这簌林院的诡异之处。
满院竟然看不见一点花草树木,哦不,树是有的,都是枯枝,离奇的是,旁边还有个穿着劲装的家仆在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