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看了看自己的手,却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南宫烬步子不快,这会功夫也到了近前,但他的视线却越过这二人,落在花圃里的韩子良身上。
钱江已经跪下了,“见过二公子。”
其声引起了韩子良和闻砚的注意,二人赶紧整理衣装,在钱管事身后跪地同声:“见过二公子。”
南宫烬目不斜视,盯着韩子良,“你,再说一遍。”
韩子良似是有些紧张,头也不敢抬,结结巴巴问:“说、说什么?”
南宫烬闭上眼没说话,蓝玉上前一步,手中施法,却是不知从何处变了个藏青色的巾帕,盖在了闻砚头上,像新娘盖头似的,把闻砚整个脑袋都遮住了。
这动作与声音同出,蓝玉语气冰冷的声音是说给韩子良听的,“你刚刚说了什么就再说一遍,耳朵不好,我可以帮你摘了。”
韩子良喉头滚动,却也不敢违逆,应声又说了一遍,“是、是!见、见过二公子。”
此时的南宫烬早已将这人的声音在脑海里细细重复了数遍,接着,笑意缓缓漾开在脸上,像是再也憋不住了,竟笑出了声。
凶手,找到了!
南宫烬睁开眼,笑声未歇,看向了方才被钱江欺负的那个家仆,这人头上蒙着巾帕,看不见脸,方才他也没留意这家仆,可这前院的声音他在簌林院都听得见,何况是已经踏进此处。
这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仆,可惜,活在这世上,自作聪明就是蠢,蠢得……有些可怜。
下面跪着的三个人都低着头目不斜视,不知身旁人什么模样,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引得二公子发笑,更不敢吭声。
“盖头”下的闻砚低头抿嘴,心想:传奇疯子,果真名不虚传。
先前蓝玉跟着南宫烬,长廊连着前院的家仆,被他以灵识警告驱离,以免妨碍二公子,这会儿正厅大屋里的值守家仆们都听到了前院的动静,纷纷出来朝南宫烬行礼。
南宫烬止了笑,没看那些跪倒一片的家仆,只来回扫视着跟前三人,眼带笑意:“钱管事,你觉得好笑吗?”
钱江听他叫自己,心里叫苦不迭,却不得不连连点头,应道:“好、好笑,好笑……”说着,他干笑着,那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鸭子叫似的。
“好笑?”南宫烬俯视着钱江,“那你告诉我,哪里好笑?”
钱江怔了怔,心跳如鼓槌砸在耳膜上,他在南宫家待了这么多年,虽极少遇见二公子,又怎会不知二公子古怪的性子,要只是古怪也就罢了,偏好些个人,只要得罪了二公子,下场都一样,无声无息的就消失了,不知死活,故而,但凡南宫家的家仆,没有一个下人不惧怕二公子,连带着惧怕整个簌林院。
他此刻越想说点什么,嗓子越是发紧,脑子嗡嗡乱响,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叩首就要拿脑门砸地。
蓝玉眼疾手快,把他定在了原地,“你找死吗?”
这一下,方才闻砚磕破的前额那一点红忽然出现在钱江眼前,他脑子再钝也反应过来了。
流血了!见红了!
钱江吓得魂都飞走了,眼神发直,可身体被蓝玉定住了,连瘫软都做不到,就这么保持着脑门离地半寸的姿势,僵着身子。
整个前院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静默片刻,南宫烬眼中仍然带着笑意,“你不知道什么好笑,我可以告诉你,你何必吓成这样子?”
他的目光从这三人身上移开,“你身边如今多了两个得力仆役,厚此薄彼也便罢了,还想让这脸上干净的,也落点疤痕印记?我南宫家家风一贯仁义良善,你要是做了什么事,让风言风语传出去,脏了南宫家的名声,你打算用什么擦干净?你的血吗?”
说着,他背过身去,像是打算离开,“都起来吧,我不过随便逛逛,却来了这么多人,实在无趣。”
蓝玉跟在南宫烬身后,低声询问,“二公子,是否……”
他声音虽是极低,却在这儿安静的前院格外清晰,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南宫烬斜了身后钱江一眼,“罢了,我今日心情不错,这个受伤的就去歇歇吧,钱江,你自己把这主院的地擦了,擦不完,不准休息。”
他又看了头上盖着巾帕的闻砚一眼,带着蓝玉离开了。
闻砚随着一众家仆齐声和着“恭送二公子。”心里却有些惊疑,这传奇疯子人还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