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亭台水榭,白家后院花园竟犹如一片山间桃林,只因白家大小姐,南宫烬的未来嫂嫂白秋水,酷爱桃花,此时的东麓刚开春,正是桃花盛开时。
原本赤离仙府这般的仙人之界,是无有四季变幻的,应是四季如春,但神火丢失后,第一个发生变化的,就是四季开始轮转。
眼前桃林粉红一片,如云似霞,其中有竹屋小楼,在簇簇花枝掩映间,高低错落,如隐于世外的一方小小桃花村,坐落于团团粉雾之中,然这方小小天地,却竟然只是白家府宅一景,白家之富庶,足可见一斑。
白家小姐偶尔会住在此处最高的小楼,平日里,这地方便闲作观赏庭院,那一片相连的稍矮些的竹屋,也作厢房,供家中来客小憩,也算雅致。
一路无话,侍从将南宫烬带到一间竹屋厢房,给他拿了身干净衣裳,便逃似的出去了。
南宫烬倒也不在意,换衣服的时候看向了关着的房门。
有人走近了。
他耳力异于常人,来者几人,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否则今日也不会孤身前来,故而换好衣服便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走来三个不速之客。
“哟,这不是南宫家二公子吗?”说话之人,手拿折扇,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此人姓陶,行三。
陶家在东麓也算是望族,其父修为不低,却也只是不低而已,这样的家族拿到南宫世家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今日敢到南宫二公子面前造次,一是得白家小姐怂恿,二是,得父亲默许。
只不过,父亲为他安危着想,今日特派了一个家仆在他身边,入白家后不知何时却不见了,那家仆生得丑陋,额前一块刘海也遮不住的胎记,实在丢人,若再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事,他早已打定主意,届时绝对不会承认,那是陶家家仆。
陶公子心情不好,身侧之人自是心中有数。
其身旁之人衣着略普通些,地位约是其近身侍从,笑着附和,“正是呢,南宫家可是四大世家之一,族中子弟都不用去朱雀宗求学的。”
“求学?他需要吗?”陶公子摊开折扇,掩面鄙夷。
另一个仆从附和道:“自然不需要,他仙脉断绝,毫无修为。”
三人笑了起来。
南宫烬罔若未闻,目光一直看向来时长廊,似是察觉那里有些异常,抬脚就要走。
竹屋于桃林之中,花树开的好,必少不了泥土肥沃,出了竹屋的门,脚下是遥看近却无的早春草色,多的是泥土,连一条石径也没有砌就,大抵是为了尽可能的保留桃林本真。
见南宫烬要走,那陶公子岂会轻易放过他,手中灵光一闪,院中离得最近的那棵桃树,根茎如藤蔓伸展,猝然出现在南宫烬脚前,毫无意外的将他绊倒了。
“我听闻近来魔族奸细混入赤离仙府,这奸细之一,就是你吧?”
“是呢!谁人不知,这南宫家和魔族可是颇有渊源呢!”
“说起来也是怪得很,你说好好的,魔族哪来那么大本事,能悄无声息潜入赤离仙府,还把南宫家灭了门,我看,必有内应!”
“或许这二公子,恐怕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个冒牌货!”
……
南宫烬这一跤摔得狼狈,地上都是新泥,刚换的衣裳又脏了。
他身子弱又摔得重,尝试几次,都未能起身,这三人在说什么他仿佛听不见,耳中似有重重雾气,雾气中全是人声。
宴会上关于魔族之事的商谈、碗碟茶盏的碰撞、后厨切菜起锅、家仆们匆匆的脚步……
还有,来时长廊上,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南宫烬知道,那里有人被杀了,被杀的那人,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但他听了许久,却没有听到凶手离开的动静。
“你们瞧他,真像条狗啊!哈哈哈……”
“哈哈哈我倒觉得,他更像条蛆,只配被咱们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三人的笑声愈发猖狂起来,嘲讽之言更是毫无节制。
踩在脚下……笑声穿透重重迷雾,直刺南宫烬耳膜,自耳中震荡至头骨,疼得他呼吸滞涩,接着一阵干呕。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那个比噩梦更可怕的声音。
[孤要魔族,要整个赤离仙府,都将你踩在脚下……孤要魔族,要整个赤离仙府,都将你踩在脚下……孤要魔族,要整个赤离仙府,都将你踩在脚下……]
恍如拨开云雾,近前的声音终于出现在他耳朵里,他抬起头,看向折扇公子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好像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