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的教案字迹工整,但打眼细看,笔画转折处仍然暴露出写字者刻意的矫正。
屏幕亮起,只是普通的信息推送。他微不可闻地叹气,自嘲一笑。
没有人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人家发了十多条信息都得不到回应,现在不发了他又不高兴。
乍然间打了个响雷,闪电撕开天空,像是为即将倾泻的暴雨做准备。身后的窗户大张,狂风怒吼,卷入其中的纸张悬空着飘摇不定,随时都要被四分五裂。
许暮估摸着时间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此时刚下课的赵旷进门。
对方比他大几岁,虽然是新来的老师,却也处处照顾他,比如今晚替他上公开课——池欲坐在最后,那样的眼神,光想想就要溺亡其中。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池欲回去了吗?”
赵旷点头又摇头,“他没来听课,好像下午就回去了吧。”
原来早就走了啊。
“许老师真是字如其人。”
许大少回神,忍俊不禁,一时间不知道对方在夸还是骂他了。
他不笑的时候相当有距离感,所以他面色一和缓,赵旷便松了口气般坐在他身边。
天色已晚,赵旷却丝毫没有想放他走的趋势,一个英语语法问了足足半小时。
突然,对方抬手,他下意识躲开。
“别动,脸上掉了根头发。”
合理的理由,合理的举动。许大少道完谢,老老实实坐着等人弄下那根头发丝儿。当对方的手指触碰到脸颊时,有些痒,却也只是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奇奇看过去,池欲撑着伞站在门口。
这雨已然落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交缠,一问一答意外地和谐。
白天再怎么躲,晚上还是得回同一个家。许暮起身关窗,和赵旷告别。
细密的雨丝柔柔地笼罩着学校,路边的小水洼像橘黄色的烟花,水珠弹跳翩翩起舞,而绷紧的神经在连绵的雨声中悄然放松,使本就不牢固的城墙毫无预兆地坍塌。
他看着池欲,开口,“刚刚赵旷说我脸上有头发,也不知道他弄没弄掉,你帮我看看。”
对方站定,微微转身,露出外边湿漉漉的肩膀。
同样抬手的动作,池欲指尖触到脸颊时,像蚂蚁咬了似的麻木,从一丁点逐渐扩散,再到无法忽视的程度。
仅仅一瞬,潮湿的声音响起,“好了。”
伞下是另一个世界,隔绝了嘈杂,只剩彼此心跳的世界。
他认输地靠近池欲,松开搅动的手指,覆盖上那只手掌,把偏斜得有些离谱的伞摆正。
许暮笑着说:“你不希望我淋雨,那么我也是。”
……
几天后,池欲和商户运粮食回城,许大少上午直播,下午监考,不需要刻意躲人,他倒是有些不习惯。
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终于结束,解放的六年级学生兴高采烈地奔出教室,向长久的假期进发。
全是基础选择题的英语试卷批改起来很快,勾勾叉叉,一叠卷子即将见底。
“小暮,你现在有空吗?”
长辈们喜欢这么称呼小辈,小暮,小池,显得格外亲切。可对于赵旷突然转变称呼,他还是不适应地打了一激灵。
许大少皮笑肉不笑,表面功夫得体地放下红笔,点头。
赵旷和他并肩走出学校,一句话没说。
路上的游客大部分是慕名而来,一看见他便靠近求合影,这时赵旷便默默退到一边,眼里笑意盈盈。
“很多人喜欢你啊。”两人走到安静处,赵旷说,语气颇有几分嫉妒的滋味。
许暮想到粉丝涌上来时八卦赵旷是不是木鱼未露脸的男朋友,笑出声,“你在旁边等我,他们就误以为我们是一对。”
原只是一句打趣话,赵旷的眼眸却染了层炽热的浮光,他挪开眼,望向满天彩霞。
今天的黄昏像一副温柔的油画,残日留恋半山腰,沉淀出一片灿烂……他又在想池欲。
“可以吗?”
他疑惑地看过去,旁边人落后了几步,定定地注视着他。
心里咯噔一声,自觉氛围不太对,他亡羊补牢道,“还有几张试卷没改完,我先回去吧。”
“小暮,我喜欢你。”赵旷说,“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我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许暮震惊地看过去,心脏砰砰跳动不已。
知道他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