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哐当砸在硬板床，池欲盯着他看了许久，憋不住笑。许暮捞起手机，背过身飞快地滑动屏幕。

浏览器的搜索关联词不着边际，再正常不过的问题辗转几次都能变得黄灿灿。

［如何判断自己的性取向？］

他的手指悬在词条上，终于点了进去。然而跳转出的百题问卷让素来无法安分的少爷两眼一黑。他眨眨眼集中注意力，几十分钟后好不容易看到终点线之际，侧腰被人轻点。

第一百题：您是否对同性有性冲动？

许暮几乎弹跳起身，盘腿正襟危坐，他分不清自己是被什么吓住。

池欲问：“怎么了？你腰上有伤？”

他立马摇头，像个装了马达的拨浪鼓。

对方眉头微瞥，满脸不相信地拉他，“我看看。”

看看？这怎么能看？

许大少完全忘记了自己过往的慷慨大方，攥着衣摆不动如山，“不用了，我好得和牛一样。”

见对方没有想放过他的意向，许大少挪动着屁股要跑，却被池欲眼疾手快地揽在怀里。紧接着衣服失守，格外暧昧的姿势使得鼻尖萦绕着池欲身上的淡香。

并没有发现伤痕证据的某人抬手把他歪歪扭扭的衣服领子理正，说：“没受伤你躲什么？”

离开的指腹擦过肌肤的触感激得心底一颤，他从面前人的眼睫毛一直看到嘴唇，喉结不自觉滚动，有些口干舌燥。

“我痒。”

眼见池欲嘴角带笑，取走刚被他压在身下的纸张，继续回桌子前看书，许暮解锁手机，在那个差点被遗漏的问题下选择了［是］。

提交后的缓冲图标转了两圈，然后赤裸裸地弹出支付界面。

细弱的骂声刚漏出就被强硬地堵住，少爷偷瞄打量池欲，气愤地对着空气一顿输出。

手上动作却不懈怠，小发雷霆地付钱等待结果。

等待是最难熬的时光，一分一秒都恍如度日。

心里升起怪异的紧张感，对于自己的性取向，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以至于结果显示前，许大少仍然坚定地想：我是直男啊！

结果最后放大加粗鲜红色字体的报告，许暮揉了三遍眼睛，不可置信，根本没法当作没看见。

［您的性取向为男。］

这对吗？

许大少颠覆了二十多年的自我认知观念，胸腔起伏失去规律，宛若尚存呼吸的木头人。

白天切换成黑夜，许暮盯着天花板整宿未合眼。

接下来的几天，自诩矜贵的懒蛋少爷特别积极地去学校，而且总是在村里四处闲逛。现下刚要提前出门的许大少像鸡崽子一样被人拎回来，正对上那张面色不悦的帅脸。

他假装咳嗽，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池欲松开手，大概说了句“等我”，然后转进房间。

许暮看着那道背影，产生了一丝错觉，好像对方一向高昂的头，有些失落的垂头丧气。

池欲的情绪控制远比他想象得优秀，对方重新出来时，调整好的神色再正常不过，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担心这样会不会憋坏？

人是感情的载体，过多的情绪堆积迟早会崩溃。

他用余光打量旁边人，内心酸涩，像吃了颗未成熟便采摘下来的青梅。

夏季七点的光景天已大亮，阳光像给村庄蒙了层金箔纸，跳着细碎的舞步迎接新开始。

“这地方除了鸡鸭牛猪鸟就没别的生物吗？”

“有孔雀。”池欲应得极快。

许暮睁大双眼，“哪呢？带我去看看。”

“不就在这吗？还是开屏的。”

他顺着对方目光看向自己，浅粉色镂空针织薄衫，破洞牛仔裤。除了大腿处的破洞着实暴露了些，其它也没什么吧……他心虚地给自己找借口。

适时赵旷从小卖部走出，一看见他两眼放光地挥手。

似乎得了救星般，许大少强行无视池欲的视线，小跑着过去打招呼，“赵老师早上好啊！”

“早上好！”赵旷回头瞥了眼落在后面愠怒的冰山，问，“你和池老师闹矛盾了？”

不该存在的东西就该尽早扼杀，闻言，许暮的目光透向遥远的、怎么也望不见的天际，摇头。

矛盾的双方是对立统一的，而现在是他单方面躲避池欲。

即使没有回应，赵旷也一个劲儿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走进办公室，许暮的语言系统才恢复正常，没头没脑地开口，“我去找校长。”

随即，赵旷看着他走向相反的方向，怎么出声都叫不住。

都说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自己忙碌起来，可陀螺成精的许大少越忙越想，发了疯地想，满脑子都是池欲。

“许老师还不下班啊？”

“我们先走了。”

……

老师们陆陆续续和他打招呼，许暮再次抬头时，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