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凌晨,我市北部地区北山工程工作间突发爆炸,由爆炸引起的山火已在今日凌晨四点左右被扑灭......爆炸原因目前仍在调查,让我们跟随现场记者的镜头,来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好的主持人,我们可以看到,我身后这片就是火灾烧毁的草地,据现场的勘察民警透露,本次爆炸未造成人员死亡,两名意外受伤的员工已被第一时间送往中心医院救治......”
昏暗寒冷的房间内,墙上挂着的电视大屏上闪着亮白的光,准时播放每日早上的新闻快报,画面时不时闪烁着,记者和主持人的声音伴着嗞嗞电流声传遍整个房间。
角落一张陈旧褪色的沙发上,男人声音略带疑惑,又像是好奇地玩味:“哦?竟然没有死人?”他往嘴里叼了根烟,一旁立刻有人前来弯腰替他点火,却被一把推开。
“不是说会有人在工作间里面吗?怎么没炸死?”
那个刚要为他点火的男人大脑飞速转动,犹豫道:“那会儿刚好城镇在放烟花......估计是擅离职守了。”
男人没作回答,视线继续回到电视屏幕。
“此次爆炸的地点是韩氏集团北山工程的项目工作间,北山工程是韩氏集团近几年来投资规模最大的一次项目,但截至目前韩氏集团仍未对本次爆炸对北山工程项目的影响做出任何分析和回应,韩氏集团董事长韩川先生也一直处于隐身状态......”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毫无兴趣地关掉了电视,缓缓起身。
通过他的视角,就会发现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房间——电视大屏所面对的确实是一个昏暗得潮湿发冷、像地下室一样的小单间。
但那只是一部分。
整个房间看着足有两个篮球场大。
而房间正中央,是一个被四块厚实又通透的玻璃分离开的宽敞明亮的隔间。
隔间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器械。
各种医药治疗器械。
玻璃隔间的正上空,一盏惨白的吊灯安静地亮着,日复一日地照着它正下方的那些有用的没用的、新来的荒置的医疗器械。
——还有一张病床。
——以及病床上的人。
男人趋步走近,一身纯黑的皮衣被照得发亮,他冷眼紧盯着病床上那具插着不少气管的毫无生气的躯体,眉间染上了一丝惋惜。
“到底什么时候能醒。”他语气平缓,倒是看不出平常那善怒冷血的模样。
另一个角落处立刻有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上前,带着一口不太熟练的中文讲道:“先生......她现在还能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体征,已经是奇迹了,要想醒过来,恐怕......”
男人抬手打断医生的话。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她的重要性,我希望不久之后,就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医生不敢反驳,低头应是。
男人视线依旧停留在病床的人上,不过现在更多的是审视。整个房间针落可闻,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隐在暗处,唯有他一人在玻璃隔间的灯光辐照之下,遥遥观望着她。
似乎沉寂了一个世纪,男人终于动身,而后一言不发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的连廊,一个年轻男子刚正拿着手机关注着爆炸的新闻,看到男人出来后立刻将手机放入口袋,快步上前跟在他后面。
“云风,去联系韩总。”男人点着了刚拿开的烟,淡淡地吐了个烟圈,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没造成人员死亡......也行吧,不难办。”这句是他的自言自语,接着又补充道:“至于没死成那两个......让韩非庭自己想办法解决一下。”
身后的云风立刻应道:“好,我稍后就去联系。”
口袋里的手机仍然在报道着北山工程的新闻,云风带着耳机,安静听着。
“我身后这座被烧毁的建筑就是北山工程的临时工作间,据知情人士透露,这座临时工作间于去年十二月完工,监控系统还未接入韩氏集团监控网,因此案发时间段的所有监控资料均被烧毁,暂时无法还原。”
记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摄像小哥不断地调整机位,努力地拍摄着现场的每一个画面。
北山工程现场所有侦察人员神情紧绷,一刻不敢懈怠。这时不远处又一辆带着特警分局标识的警车鸣笛而来,缓缓停在了警戒线外。
一名身着灰白色警服、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从警车后座上下来,正是先前打电话给韩陆的首都特警分局的张局张霖健。
张局神色不满,皱眉严肃地看着几个在现场报道新闻的记者。
“把这些记者全部请走!”张霖健语气不善:“到底是谁让他们来的?一点纪律都没有!”
“好的张局,我这就让他们离开。”驾驶座上下来的警员丝毫不敢懈怠,立刻过去跟那几个记者交涉。
“张局。”江皓一整晚都没休息,看到张局过来,淡定的跟他打了声招呼。“资料您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调查的怎么样了。”张局问道。
“还在检查。”江皓带着张局越过警戒线,来到被炸毁的工作间前,两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蹲在工作间原本的大门处,让叫来取证的警员对着几段被烧成黑炭的木块拍了几张照。
然后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怎么了。”江皓正好走进到他们身边,在他们身后蹲下观察。他一下子就注意到钢板上的那几段烧黑的木块,好奇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他并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只是简单带了个口罩,结果一蹲下就发现,有一道很淡、却又不可忽视的刺鼻的味道透过他的防护口罩,不由分说地钻进鼻腔。
感觉有点像他最讨厌的大蒜的味道。
他立刻警觉地站起身。
技术人员带着更厚的隔离面罩,因此并没有闻到这股气味,也没注意到身后的江皓猛然起身的动作,一道闷闷的声音从防护服里传来:“江队,这块钢板的烧灼痕迹有点奇怪。”
另外一名技术人员将钢板上的木炭扫拂干净,然后两人合力将那块不大不小的钢板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放在另一边的空地上。
在钢板被拿出来的那一刻,那股难闻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张局也闻到了,不禁好奇:“这钢板烧的这么难闻。”
江皓觉得这并不像钢板烧灼的味道。他隔着口罩轻捂住口鼻:“哪里奇怪。”
技术人员看到他们张局也在,先是恭敬地喊了声“张局”才继续道:“你们看,这块钢板的左下方那块烧灼痕迹。”
张局和江皓同时低头看向技术人员指的地方——是一个明显的被烧穿的不规则小洞。
“如果是普通火灾的话一般不会将钢板烧穿。”技术人员说罢又指向了另一个地方:“还有这里,这里处的黑色化学物质看着不像是由火灾燃烧留下的,更大概率是被腐蚀了。”
“腐蚀?”张局一脸疑惑:“什么腐蚀?”
江皓看出来了:“化学腐蚀。”再加上他刚刚闻到的那股刺鼻的味道,就更加肯定道:“酸性物质腐蚀。”
“立刻提取残留物质送去化验!”江皓马不停蹄地拿出手机给韩陆打电话,打算将新发现告诉他,可连续打了三次那边都显示忙线中,只好给他发了个信息留言,然后又给迟洋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化验室帮忙。
电话挂断后,他朝着另一边刚遣散完几个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的记者离开的手下叫唤:“徐知航!”
“怎么了江队。”徐知航小跑过来。
“备车,回警局。”
“是。”
——
早上七点整,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缓缓撒向大地,温暖神圣地唤醒一切沉睡的生灵,北部的这座庄园毫无保留地沐浴在朝阳之下,所有昏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