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们把所有龙都放在那里了。”小天狼星说，“所以我刚才没找到它们。这一排座位确实是视野最好的，现在我看到了——在斗龙场的内部还有另一个空间，也被施加了无痕伸展咒。”

小天狼星站了起来。

观众席黑漆漆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场血腥的狂欢。

那些代表赌金的魔法数字变动了好几轮，每次变动，都能引起一片喧嚷。

盗猎者仍然在清扫场地上留下的残肢，赫希底里群岛黑龙留下的翅膀也被悬浮魔法拖了出去，泥土浸透了火龙的血迹，已经无法清理，整个斗龙场血迹斑斑，每一场角斗都让场地变得更加肮脏。

克洛娜的思绪还停留在残忍的斗龙上，小天狼星弯着腰，拎起箱子，静悄悄地穿过观众席。

克洛娜跟在他的身后。

她也站起来，脚步虚浮，膝盖发软，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的双腿，但走到观众座椅尽头的时候，她还是绊了一下。

小天狼星眼疾手快地转身，一把托起她的手臂。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小天狼星的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中了。克洛娜只能看到他眼睛的一些微弱的、星辰般的反光。

克洛娜点了点头。

实际上，她不是很好。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吵闹声中，她觉得自己开口说什么都会被淹没。

她抓住小天狼星的胳膊。小天狼星的手很稳，手臂比看起来更坚实，体温从衣服下方传递给克洛娜。

“振作起来。”小天狼星简单地说。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紧紧盯着克洛娜的眼睛。

克洛娜垂下目光。

振作起来，她对自己说，斯卡曼德夫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浮现出来：战争可以说从未从世界上消失过……

振作起来。

她似乎还没怎么参与过战争。

去年在凤凰社的一整年，她都是在学习中度过的，最后的凤凰社行动，除了邓布利多安排好的袭击魔法部，她也并没能帮上多少忙。她与黑巫师亲自对峙的次数不多，还没有见过伏地魔的残忍。而小天狼星经历过第一次伏地魔发动的战争，他可能已经亲眼目睹了过多的血腥和死亡……

克洛娜站稳了一些，她把手伸向口袋，握住魔杖。

在回溯开始时，她就不可避免地深陷战争中了，哪怕她再想逃离，也无法逃出时间这个庞大的，无可撼动的牢笼。

她即将要面对的是六七条凶恶的火龙，以及残忍到以火龙自相残杀取乐，并且用这个作为噱头大笔捞金的盗猎者团伙。

克洛娜深吸一口气。

斗龙场内的血腥味一下子涌进她的鼻腔。她的手指依然冷得像冰一样，握着魔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没事。”她向后退了一步，说道。

小天狼星的眼神微微变化，晦暗不明，他也放开手。

“我们走。”小天狼星说。

……

他们来到脚手架般的观众席下方。

从下方看，铁笼更加庞大，每一道铁栅都是用魔法加固过的，铁钉像是荆棘般盘绕整个铁笼。观众席的声音逐渐远去，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杂音，克洛娜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将魔杖攥得更紧，哪怕是下一秒开始战斗，她也能立刻拔出魔杖。

在下方嗅到的鲜血味道更浓郁了，还混杂着锈铁、浓烟，以及烧焦皮肉的刺鼻苦味。

这时，帐篷的帆布帘忽然掀开，小天狼星敏捷地背靠阴影，避开几个刚从帐篷里出来的盗猎者。

隐隐有火龙咆哮声和撞击笼子的声音从帐篷内传来，帐篷从外观看起来小得多，比一个单人旅行帐篷大不了多少，但里面却一口气走出来好几个人。这个盗猎者团伙必定有一个对空间魔法使用纯熟的人，克洛娜想。

她悄无声息地戴上兜帽，藏起自己的一头金发，这样能让她更安心一点。

火龙帐篷出入口同样守着两个人。

克洛娜认出来了，正是那一对带领黑巫师进入斗龙场的双胞胎。

他们看到了双胞胎，双胞胎也注意到他们了，两人黑色的、布满戾气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克洛娜，他们的手伸向魔杖，可是克洛娜和小天狼星有备而来。刹那间，四个人同时抽出魔杖。

克洛娜没有和小天狼星事先商量过，也没有做过任何计划，但是他们却在举起魔杖的时刻，不约而同地使用出同样的咒语——

“魂魄出窍！”

她以前从未用过这个咒语。

一阵诡异的、麻木的感觉从她的手腕向身体内部辐射，似乎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共振，将她和被咒语击中的人连接在一起。

夺魂咒一左一右击中了双胞胎。

双胞胎拿着魔杖的手缓缓放下了，他们沉默地转身，举着火把，撩开火龙帐篷的帆布帘，让克洛娜和小天狼星走进去。

空间像是陡然放大了一样向外扩展开。

帐篷里比外面更加漆黑，恶臭的气味像是在下水道里腐烂了半个月的老鼠，混合了食草动物的反刍物和蛇类的排泄物，让人窒息。

笼子前，许多盗猎者——大概有十二人以上——他们手举魔杖，粗壮的铁链和枷锁漂浮起来，扣上赫希底里群岛黑龙的颈部，将它锁在笼底，尽管它现在正处于昏迷中。

其他火龙躁动地吼叫着，在笼子里鼓动翅膀。

每只笼子都有一栋楼那么高，铁栅栏几乎和人一样粗，上面印刻着利齿的凹痕，下方堆积着很多无法清洗的污渍。小天狼星和克洛娜进入帐篷时，还没有多少条火龙发现陌生人的到来，但是随后，它们嗅到了气息，好几条火龙都对他们露出牙齿。那些牙齿长到可以贯穿一匹马的腹部，尖细的竖状瞳孔闪烁着可怕的光芒——克洛娜看到小天狼星举起魔杖——

紧接着，一团炽热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向他们冲击而来。

一条浑身长满血红色鳞片，头顶尖角发光的龙怒目圆睁，口中吐出的火焰宛如倾倒的火海，向克洛娜袭击而来。

！！！

“火焰抵御！”他大喊道。防御魔法在地面形成一个光环，火龙喷出的火焰围绕着他们周围燃烧起来，又向两侧分流。

克洛娜也赶紧举起魔杖，加固咒语。

“火焰抵抗——！”

这条红色火龙的喷火足足持续了二十秒。

哪怕是刚刚上场的黑龙和树蜂都没有喷出这样强大的火焰。

“喂！——”火龙帐篷里有几个盗猎者在叫双胞胎的名字——两个外国名字，克洛娜也无法重复那复杂的音节。

又有好几个声音叫喊起来。

“——那是什么！帐篷里不允许携带无痕伸展咒物品——你们是找死吗！”

血红色的火龙忽然停止了喷火，它修长的颈部从黑暗中显现出来，赤金色的双瞳紧盯着他们，就像它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数十道魔咒向他们发射过来。

克洛娜举起魔杖，击飞了一道奔向小天狼星的解离术绿光。

“昏昏倒地！”

她又将另一个盗猎者击晕，盗猎者向后倒去，脑袋撞到了铁笼旁边的水桶。

咣当——哗啦——！

发臭的污水泼了满地，笼子里那条被关起来的挪威脊背龙被响声惹恼，张开巨口，向盗猎者的后方喷射火焰。中了夺魂咒的双胞胎加入战斗，魔杖对准了自己的同伙，而盗猎者甩过来的魔咒一点都没有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