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亚历山大的前夜，我们在水塔内休息。室外安安静静，仿佛末世前一个平凡的夜晚，但是怎么会有一个夜晚出现这么多人挤在同一间房里，没有舒适的大床与令人放松的卧室环境，只有狭窄阴暗，与室外充满危险气味的窣窣声，当然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主宰的世界了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不堪一击，到了如今行尸纵横，人类的生存面临威胁的境地，信任他人更是天方夜谭，哪怕愿意去相信陌生人的善意，但是根本不敢，相比之下，脑袋空空的行尸都比善于伪装的人类好懂多了。

不过今晚之后，瑞克应该会对亚伦放下警惕之心，尤其是他要求亚伦睡觉的地方离大家远点时，亚伦不容拒绝地告诉他，除非枪杀了自己，不然一定要和埃里克在一起。

坏人是不会在生命面前选择爱情的，正是因为对他人有强烈的依恋，所以会有同理心，有善意，我想瑞克能够理解他。一想到当时瑞克又懵又愣的表情就好笑，还有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亚伦的直男达里尔。

哪怕此刻天都亮了，我们坐在前往亚历山大的房车内，我还是会情不自禁笑出声来。索菲亚问我在笑什么，我摸了摸她漂亮的金发，以另一件事回答道：“因为昨晚格伦对瑞克说的‘我不能放弃一切人性’十分有道理，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所以想起来就笑了。”

正是格伦出言劝说，瑞克松了口，不再执拗，我们得以启程，还能一起悠闲地聊天玩牌。尤金在这方面是老手，我围观他和塔拉玩着我看不懂的牌，听他形容自己像两只狗在交/配那样认真。

我和达里尔交换了眼神，藏不住笑意，他打个哈欠，摸摸扎人的胡茬，让格伦给他在窗边让了个位置，把我拉过去坐下，挨着我打起瞌睡，而我握住他粗糙的手百无聊赖地眺望车前的风景，那里出现了久违的城市高楼，竟变得格格不入。

开车的亚伯拉罕问副驾的罗西塔还有多少路程，我猜是房车的动能不够了。

果不其然，车轮行驶的声音戛然而止，除了需要修养的埃里克，还有陪着他的亚伦，我们其他人都走到了马路上，交给有丰富修车经验的格伦检查车子的电池，他的经验来自过世的戴尔。

一如往昔，达里尔站在房车顶上巡逻，警惕周围，我爬上去坐在边沿，他在我身后走来走去，手里的弓弩随时待命。“那里怎么了？”我注意到弓弩的一角有些磨损，达里尔抬起瞟了一眼，告诉我问题不大，应该是在哪里碰着了，不影响使用，可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下意识抚上腰间的剑，摩梭达里尔制作的牛皮剑鞘，再次感叹他的手艺真好。

“等车修好了，我把你的弩擦一擦，擦干净。”

“没关系，”他在我身边蹲下，蓝眼珠闪闪发光，总让我情不自禁盯着看，“我擦过。”

“是吗？什么时候？”

他愣了愣，仔细回想，又摇摇头，他不记得了。

“那应该很久了吧，跟你一样，很久没有洗过澡了，身上臭烘烘的。”

达里尔立马拉开衣领嗅闻，问我：“味道很大吗？”

“不大，因为我们大家都很久没洗过澡了，就算有味道也闻不出来，不过你身上有很重的马粪味，你前天是不是瞒着我偷偷掉进谷仓的粪坑了啊。”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轻松一下气氛，结果达里尔当真了，严肃地否认自己掉进过粪坑，并抬脚检查鞋底，恨不得把衣服也脱了给我看。

我被他逗笑，笑声正好与车子发动的声音重叠，我赶紧起身催他上车：“骗你的啊，没有马粪味，好了好了，快下去，我们还得赶路。”

剩下一半的路程开得很快，大家一边迫不及待赶往亚伦口中美好的社区，同时又担心那会是第二个终点站。每个人的焦虑与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我能感受到索菲亚溢于言表的紧张，搂住她的肩膀轻声抚慰：“放宽心，大家都在呢，无论前面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进退的。”

她长舒一口气，把披散的金色长发扎了起来，应道：“我们还能适应那样的生活吗，我是说群居，虽然我们人不少，但我们始终在路上，居无定所，突然有了一个可以长住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其他人类，可我们和那些人不一样，他们生活在围墙内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凶险，他们没杀过行尸，没杀过人，没有整日寝食不安担心随时丧命，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他们会接纳我们吗？我们真的能够和他们正常地一起居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