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就是您对我的看法吗,施维霍夫,我,一个杀人犯?”她从嘴里发出夸张的嘘声。
“灵魂修补剂的用途就是用来修补受损的灵魂,而在巫师世界,灵魂受损的原因——是杀人。”这位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课老师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好像当前场景对他而言不过是另一次黑魔法防御的课堂。
他在试探她。
“既然您已经认定我是杀人犯,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我进行这番谈话?您应该马上叫来邓布利多,或者联系傲罗,然后把我送进阿兹卡班——”她面带愠色,言语间的嘲讽口气已经盖不住了。
“因为,伊万斯,我遇到过另一种情况。”他冷静地回答她。
她挑了一下眉,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好奇,好像对他的话突然来了兴趣,眼神示意他往下说。
“我可能要准备讲一个故事了,伊万斯小姐。”
“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听故事了,教授。”她讽刺地说道。
他斜睨了她一眼,伊万斯无辜地耸了耸肩,那样子好像在说: "Well, you asked for it."
施维霍夫缓步走向她旁边的几张露营椅,用眼神询问其中一把,得到了她的点头首肯后,他才欠身坐下。
“我生于1941年冬天的柏林,”他开口说道,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好像被粗粝的石头刮过一样,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生涩与沙哑。他坐下来后没有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禁林的更深处:“我的母亲——也就是Erika的外婆,她是一名巫师,但是她生下我时因为种种原因把我遗弃了,后来我被一对麻瓜捡走养大,我的养父当时的工作是在狼穴当炊事员。我的第一次魔法暴动发生在1944年7月20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你也是麻瓜世界长大的,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吧?”
“瓦尔基里行动?难道您当时?”她猛地转过头望向他,瞪大双眼。
“是的,没错。”他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但是我那会就两岁多一点,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反正后来就开始传言说是我的魔法暴动保护了那个有名的麻瓜,让他活了下来......不过反正不到一年后他也自杀了,跟他的追随者们一起。”
伊万斯沉默了一下,随后轻声道:“请继续。”
“更有趣的是,格林德沃听闻了我的这个魔法暴动——他以为我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魔法天才,亲自上门杀死我的麻瓜养父母,把我带在他身边。”
“我很抱歉,然后呢?”
“很快他就发现了,还不到三岁的我的身体非常不稳定,我的那次魔法暴动刚好碰上刺杀那个有名麻瓜的炸弹,我的灵魂被撕裂了——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但是——他救了我......”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变得极其复杂,“是的,我虽然恨格林德沃杀死我的麻瓜养父母,但是偏偏因为他,是他发现了我的灵魂被撕裂,是他亲手制作改良的灵魂修复剂让我定期服下,我才能活到现在,否则,以我当时的情况,应该活不到苏联人来柏林那一天。”
“所以这就是您成了格林德沃身边那个传闻中魔力超群的天才小男孩的故事?”
“算是吧,”他耸了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自嘲,“但其实是谣传,我并不是个天才,我待在他身边什么也没干。”
“有趣的故事。”她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点评道。
“谢谢,所以,说回你的情况,你为什么会需要喝灵魂修补剂。”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抱歉,教授,我没法现在告诉你。”她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不急不缓,“我只能说,我确实没有杀人,但我也确实需要喝。”
“伊万斯小姐,我以为在我告诉了你我的故事后,你会用另一个故事做交换。”
“教授,我从来没说过要跟你交换故事。”
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眯起眼睛,面露不悦地瞪着她。
“伊万斯小姐,不要跟我耍花样。”他警告她。
"Well, take it easy, darling."她轻轻念道,声音又慢又柔,如同一根羽毛拂过他的耳鬓。紧接着她像只猫一样在座位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两条光滑的手臂从袖口露出,动作自然却带着刻意的挑衅。“反正霍格沃茨的流言蜚语已经把我传成那样了,我不妨做点什么来符合我的坏女人名声,不是吗,教授?”说到“坏女人”时她从嘴角里发出一声轻哼,接着一挑眉,对施维霍夫露出一个甜腻但不怀好意的笑容。
“伊万斯,别装了。”他继续盯着她看,试图无视心里升起的那种怪异又挠心的感觉。
她刚才是试图跟他调情吗?叫他darling?
“我不明白?”
“我说,请不要再伪装了,伊万斯小姐。”
"WHAT——"
“我从3岁开始记事,4岁那年,格林德沃被邓布利多打败,他手下不少追随者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同一年,我在柏林,我目睹苏联人攻进城,那个因为我的魔法暴动而多活了一年的有名麻瓜被打败,巫师世界发生的故事在麻瓜世界里又发生了一遍,历史在不断重演。麻瓜们,巫师们,那一年,多少绝望的双眼,多少疯狂自毁的眸子,我看多了,虽然当时我还小,但是我不会忘记,伊万斯,那一年我真的看太多太多了。”他长叹一口气,也学着她刚才的姿势双臂交叉放在脑后,抬头望天:“信仰坍塌对有些人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无论那个信仰是好是坏.....”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她没有做声。
“你现在眼睛里的情绪,就跟我记忆里的那些人一样,疯狂、自毁,不顾一切,你刚才在那两个男孩面前装的不错,挺自然,但是你瞒不过我,不过回想一下你今天的无礼表现,其实你也没打算瞒我,是吧?”
“好吧,您说是就是吧,教授。”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你不相信我是来帮你的?”他转头望向她。
“我不知道,教授,您相信命运吗?”她突然打断他。
“可以说信,也可以说不信。”他顿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她,“你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太像命运的刻意安排,我无法解释。”
“看来我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被命运之神试图操控玩弄的可怜虫。”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什么?”
“这么说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我…..我在某个很偶然的时刻知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走向细节,别问我是什么,我不会说——但是知晓自己将来的命运后,我想做点什么不一样的,我发现每次我试图做点什么来偏移命运的轨迹,我就会碰到一股无形的阻力,然后各种各样的麻烦就开始像排着队一样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哪怕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我举个例子,比如我的既定命运告诉我:未来一定会嫁给A先生,但是突然有一天,我不小心亲了B先生。”
“你的意思是,当你知晓了你的命运后,你只有亲吻命定之人A先生时,你不会有灵魂被撕裂的疼痛感,你亲其他人,比如B先生,你都会有灵魂撕裂的疼痛感?”他火速抓住关键字眼提问。
“我不能说灵魂被撕裂的疼痛感,其实我没感觉到疼痛。就是——过后,比如我亲了B先生那个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当我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时候,我会有一种——我的灵魂将要脱离这个躯体的感觉。”她沉默了一秒,换了个坐姿,双臂抱住小腿,下巴枕在膝盖上,看起来突然有些脆弱。“那种将脱不脱的不确定感——就好像——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好久没有想到这些了,这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但是,我现在很想用一个麻瓜量子物理名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嗯——量子隧穿效应——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很好笑是吧,您听说过吗?”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然后猛地摇摇头:“不,我想您应该没有。”
“不,伊万斯,我不会觉得这是一种玩笑。事实上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他静静望着她,目光沉稳而真挚,“别忘了我是德国人,我见过维尔纳·海森堡本人,我大概知道你想表达意思。”
她明显一愣,眯起绿眼睛在他全身打了个转,像是在重新评估他。
“我很意外,教授。谢谢您没把我的陈述当成笑话。”打转完的她扬了扬那对秀美的眉毛,语气听起来相较于刚才诚恳了许多,终于没有那种尖锐嘲讽的意味。“也谢谢您没当我是疯子。”
他歪了一下头,“不客气,请继续。”
“如果只是若有若无的灵魂脱壳感,我意志力足够大的时候,我还可以控制。“她轻轻眨了眨眼,视线投向远方,“但是有时候,我不觉得我就是我这具身体的主人。”
“你的意思是?”他轻声问。
“你知道那种......有些事你不想去做,有些话你也不想去说,但是在某一刻,你就是无法自控地说出来或者做出来了。过后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干,你好像成了一个——半提线木偶。”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出一个微弱的弧线,“你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但是你又没有完全的自主意识。”
“你中了夺魂咒?”他上下迅速扫了她两眼,“不对,你身上没有中过夺魂咒的痕迹,不好意思,请继续。”
“有段时间我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声音告诉我:你这么干很蠢。另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就该这么干。大部分的时间里,我凭借意志力可以控制住,但是总有时候不可以,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狠狠摁住我一样,只要我做出什么超出我既定命运路线的事,我就要受到惩罚。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就好像——嗯——就好像你就在一只被黏在蜘蛛网上挣扎等死的苍蝇,你无法逃脱。而那只在远处盯着你的蜘蛛,它可以轻易翻动蛛丝,操控你做一些你根本不想做的事,你越是挣扎,它操控得就越起劲。它想让你知道——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咬牙切齿,脸颊微微泛红,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伊万斯,这在麻瓜世界的话,你应该要去看精神科医生。”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语气极其平静地说。
“是的,”听闻此言她耸了耸肩,喉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不过我清楚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这样,所以还是免了。”
“所以,对你而言,去找邓布利多告诉他你身上发生的事,算是脱离你的既定命运路线。”他试图理清她的思路。
"Maybe."她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吐出这个词,“在我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我不会去找他,我不知道如果我找了他以后,在我身上会发生什么。总之,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我相信我的直觉。”
“你的蛛丝会操控你去告诉他吗?”他试图对她开玩笑。
“恰恰相反,我的蛛丝千方百计地阻止我去找他。”她对他眨眨眼,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那现在呢,你现在发现自己抗拒不了命运之神,你又不喜欢命运之神给自己安排的既定命运路线,于是你选择开始选择消极抵抗,自暴自弃,自我毁灭?”
“施维霍夫,”她又开始只称呼他姓氏了,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没那么夸张,我承认我因为做了一些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不是出于本心还是被那个命运蛛丝操控,总之,因为那些事,我受到了——所谓命运之神的惩罚,让我身边drama麻烦事不断,让我灵魂脱壳感频频发生,让我有时候丧失了理智和判断,让我在某种程度上失去自我——但是某些事我做了,是不后悔的。”
“比如亲了B先生?”他条件反射似的问出口。
“教授,我恐怕跟你没有熟稔到要聊私人感情的地步。”她眯起眼睛皱眉瞪着他,一脸被冒犯到边界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道歉。伊万斯小姐,所以你现在的计划是?”
“我最近灵魂脱壳感越来越频繁了,我也开始感受到您刚才提到的那种灵魂撕裂的疼痛了”她抱起膝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一场普通的头痛:“所以我需要灵魂修补剂,配方来自一本图书馆禁书 ——《黑魔法与灵魂》,事实上我记得那本书您好像还是编辑之一?总之,我拜托凯尔替我去霍格莫德购置一些药材——感谢您的助教薪水,但是很可惜,有些药材太珍贵了买不到,只能拜托我们迪克森先生去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借’了。”她冲他做了个鬼脸,看上去对偷窃这种行为没有感到一丝抱歉。
“还有那个来自您办公室的特殊魔药搅动棒,我本来打算用完让他明天就还给您的,没想到您在上面加了高级追踪咒语,我之前检查的时候没发现,这也是您今天为什么会出现的在这的原因吧。”她继续补充道。
“其实如果你把它带出霍格沃茨场地,我是追踪不到的,可惜你这次把它带到了禁林边缘。”他轻声回答她,声音淡淡的。
“那我下次会注意的,多谢提醒,教授。”
“我和斯拉格霍恩说——迪克森先生窃取的药材其实是我拿来教学使用的,我忘了给他留张纸条了。”憋了一会,施维霍夫突然开口。
“所以您现在和我是共犯了,教授。”她向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调皮又危险的笑容。
“我是在保护自己助教的隐私,” 他扶额叹气,“毕竟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改低年级论文。”
“还是要谢谢您。”
“不客气,小姐。”
寂静了片刻。
“教授,”她忽然出声,嘲讽的语气变了,变得柔和而真诚,“我很抱歉您在三岁的时候要经历灵魂撕裂的疼痛。”她望向他,今晚第一次,那张流光溢彩的脸上表现出了同情与怜悯。
“其实也还好,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不是很疼,疼的话我会印象深刻的,那种感觉有点像——”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她迅速接话。
“对,有时候感觉在沸腾,有时候感觉在结冰,然后你最大的感受是——这个身体不属于你自己,它在试图挣脱你。”他想了想补充道。
“没错。”她轻声回应。
“没事,格林德沃教了我几个咒语来对付这种感觉,虽然我当时才四岁,但我学的不错,一会教给你。”他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您刚才说自己不是天才小男孩真是太谦虚了。”她揶揄道。
“所以你是打算等你的灵魂平稳修复过后,再回来读书?”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另起一个话题。
“不知道,也许吧。有些事还没了结,我的蛛丝也在叫嚣着让我回去。”
“你还相信命运吗?”他注视了她片刻,忽然问。
“我不知道,信......但也不信。不过我觉得,如果你太相信命运,你只会被命运玩弄,成为命运的奴隶,一个遭人嫌弃的可怜虫,你所能做的就是在不断地祈祷命运之神和幸运女神垂青于你,可悲又可怜。”
“但是你刚才也说了——”
“是的,我反抗命运之神安排的结果很惨。”她爽快承认,“但是如果出于恐惧而屈从于命运之神的安排,因此失去完整的自我,像一条被牵着绳子的骡子一样,没有任何主体性可言,那对我而言那更可怕。”
“我明白了,你很勇敢。”
“谢谢。”
“这是个讽刺,不是恭维。”
“我知道。”
“所以那些斯莱特林对你的所做所为,你觉得是你脱离既定命运线路给你的惩罚?”他又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她耸了耸肩,“我不可能屈服于我的既定命运,所以我就搞成这样了。不过也无所谓,我准备了点小惊喜给他们,这些宝贝我准备了半个月呢。”她抬手轻轻一挥魔杖,帐篷后布帘“哗”的一声被掀开,一口坩埚正安静地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木架子上摆满了各色玻璃罐,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瓶中闪着光。
“伊万斯,你现在向我展示你已经违反了至少十条校规,并且未来打算违反另外十条校规的作案材料,还希望我替你隐瞒?”施维霍夫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您刚才不是说我疯狂又自毁吗?既然要毁灭——那当然是要一起了,教授。”她故意炫技般地吹了一声口哨,声音悠扬清脆,在夜间幽深的禁林里飘扬回荡。
“伊万斯小姐,你真是十足的疯子。”他无奈地摇摇头,接着瞥了一眼坩埚里的液体便迅速起身,“你的魔药需要搅拌了。”
“没事,B先生也是。”她在嘴里嘟囔了一句,被坩埚里嘟嘟冒泡声给盖了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施维霍夫一边指挥魔杖搅拌魔药一边问。
"Nothing."她耸了耸肩。
“伊万斯小姐,作为霍格沃茨的在职老师,我无法保证我不会揭发你,所以我建议你停止你的私人报复行为,把这件事交给老师们处理,事实上,那些斯莱特林已经被关了好几个禁闭并扣分,他们——”施维霍夫开始指挥魔杖往坩埚里添置药材。
“难怪那些人都说德国佬又轴又无聊,只会死认理。”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她顺手递过来一个玻璃瓶,里面的黑色粉末像龙卷风一样在瓶中快速旋转。
“对了,你那几名守护骑士有一位男性追求者了,是个长得还不错的魁地奇大明星。”他一边说一边接过玻璃瓶打开,用魔杖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快速旋转的黑色粉末引到那个搅动棒上,等粉末完全围绕搅动棒盘旋时,再迅速伸进沸腾的魔药里。
"WHAT?"
“等你来了就知道了。”他对她眨眨眼。
When you dance with the devil, you are also in 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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