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事遇上哪一件都让她难办,偏偏同时都遇上了。
“小姑娘,这也许是你种花造成的。”老爷爷的话在耳边再次回响起。
是她错了吗?是她种地栽花造成了鬼的异变吗?
不行了,脑子好乱,她现在也想静静,不想思考了。
……
※※※
半夜,田宝珠是被震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阵接一阵的震感使得她跑出门去,在门外她看到黑无常也跑了出来。
她只有经历过一次鬼门开的经验,她知道鬼门开会伴随波动,但是会连续震动这么久吗?而且,现在已经不是鬼门开的时间,怎么还会有波动?
她问黑无常:“前辈,以前鬼门开会发展到地震这样的程度吗?”
“不会,会有一点震动,但不会这么大,这么持续。不是鬼门开的时间却有震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黑无常刚答完,只听见试验花田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犬鸣。
他们紧张地往窗外望去,却见外边升起了白雾,连平时荧光草在黑夜里闪耀的亮光都被雾遮挡得看不见了。
地震,还有白雾,从来没有在鬼门开时出现过的异象,却在这个深黑的半夜里出现了。
“刚才你有听到吗?试验花田那边传来了小犬的尖叫。”
“我听到了。它平时驱逐鬼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是有什么难对付的东西进入了吗……”
“小犬叫了一声后就没声响了,我担心它……不行,我要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宝珠急忙下楼,黑无常也无声跟上她。
好静呀,深夜宿舍楼四周悄无声息,唯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在楼道回响。
这十八层楼道每一楼都静得像睡死了一样,田宝珠没想过在这个黑夜里往下走是这么吓人,真的好像在逐渐向着下面的地狱走去一样。
她所能给到招魂铃的精力并不多,所以光亮显得要被黑暗所吞噬一般,亮度比以前微弱许多,只照亮在眼前一米多的可见范围。
从二楼下到一楼,白雾越来越浓,他们向楼外走去,白雾甚至没过了他们的头顶。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平常的道路,不远处的鬼市全都被白雾所遮挡住。
“情况不寻常!跟近到我身边。”
黑无常声音发紧,田宝珠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悄悄拉着黑无常的衣袖,黑无常侧头看了她一眼,田宝珠想放手,他说:“跟紧我,别跟丢了。”
她没有放开,嗯了一声,他们是鬼差,也有自己的武器,如果有趁机捣乱的人他们可以应付得来,黑无常在地府待的时间比她长,遇上情况他会给她一个很好的指导。
思及此,她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们刚走出员工宿舍,几乎是同时,地面又开始震动,就像有谁为了阻止他们走出去而设下的难关一样。
“太不寻常了,又是白雾又是地震,太黑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再去看情况吧。”
黑无常让田宝珠和他退回宿舍楼,震动立马停止。
“我们还要回去吗?”
“再往上走几层吧,这里雾太厚,等下吸入了太多的雾气,我们也会变得不正常。”
他们往上走,走到了四楼,雾气比下面的要淡了,没再升上来,他们就地在楼梯坐下。
楼梯不宽,两个人并排坐略显尴尬,田宝珠觉得自己近得能看见黑无常眼睛眼睫毛的根数,手臂动一下都能擦过对方的衣袖。黑无常好像也察觉她的动作,他稍微想退开留出些两人间的个人空间,却是左边身体撞上了墙壁,发出“咚”一声的闷响。
呃……他们就这样保持坐着等到天亮?
田宝珠有些不自在,她打算说些话,打破尴尬。
该找什么话题聊?田宝珠想了想,问道:
“今天鬼门开,但是鬼却不愿意投胎了,前辈你是怎么想的呢?鬼留下来不去投胎是好还是不好?”
“鬼不投胎……我说不清对错。”
田宝珠奇怪:“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快点投胎的吗?”
“是,那是我的前期想法。对于投胎我自己没有了期望,但你是有机会的,我是希望你能快点的投胎,不要被地府的‘工作’所束缚。可是你的留下改变了地府,让我看到了地府之前不可能的生机,我不知道是否一厢情愿把我的念想加注到你的身上了。不过我还是想你明白,地府本身就不是个可以久留的地方。”
黑无常肯定了她的地府种地工作的贡献,田宝珠心里一暖,他一直有把她的付出看在眼里。
但田宝珠想起老白无常那个时候说的“地府最差的结局是消失”时,她的心又不由得揪了起来。
“前辈你说对投胎没有期望,那你有曾经想过离开吗?”
“无时无刻不想。在我被当作黑无常之前。”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我已经没有离开的资格了,我掉落入了忘川,失去了轮回资格。”
“啊?!!”
【今年据说又有几个倒霉蛋踩空了腐朽的桥板,掉到忘川失了轮回资格。】
【即使是只有一半的活,你也要拼命了地去争取,去挣扎着抓住一丝机会,不是吗?】
【迟点就迟点吧,他们那些鬼也不缺等些时候。这破桥,不知道今天会掉几个下去。】
电光火石间,几个闪回让田宝珠一直以来对黑无常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她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他对那个员工的怠职带着愤怒,为什么在意奈何桥的修缮,为什么在意金丝楠木,为什么赶着她投胎……
他曾经淋过大雨,所以想为后来人撑伞。
而他说到自己的遭遇,却总是说得淡淡的。
田宝珠强压住自己暗涌上来的悲伤情绪,拉上了黑无常的衣袖,轻柔说道:
“我们等孟婆恢复心情了,再让她带我们去找金丝楠木苗,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