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子,愣愣看着白颈上两道惊心的伤口,又转眸看向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一瞬间,他后悔今夜没有远离她。
少年情窦初开,本就心焰难灭,有浮生若梦的加持,而浮生若梦之上甚至还有……
月褚宁不敢再想下去,方才有一刹那,他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居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法。他想要撕咬她,伤害她。而这一切无关她是谁,只是因为他想。
他到底在干什么……
月褚宁将脸埋入双掌,他曾有过无数狼狈丢脸的经历,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夜这般,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卑劣不堪。
他放下双手,深深地看了翡微一眼,抬手为她拂去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地步出殿外。
彼岸红莲的火焰再次燃烧,然而随疼痛与之而来的,还有翡微的理智。
苦痛使人清醒,这话不无道理。
翡微的脑中不再模糊不清,那些熟悉的咒诀清晰的在脑中浮现。翡微暗暗松了口气,凝神聚气。
日照贤华殿,天边月微沉。
一直熬到天色渐亮,彼岸红莲的毒性才真正褪去。
翡微睁开眼睛,没了月褚宁“捣乱”,就她自己面对彼岸红莲的毒发反倒好控制许多。
她下意识环视屋内,往常每一次毒发,第一眼总能看见月褚宁阴沉的脸,也不知他每次都在想什么,眼神总是冷森森的。
这一次却不见他的身影。
起身穿衣服,手臂刚抬起便感到脖子处又疼又酸。翡微纳闷,之前彼岸红莲毒发后,一般都是神清气爽,浑身舒畅,怎么这次脖子这么疼?莫不是落枕了?
翡微捂着脖子走到铜镜前,手指落下,她陡然睁大眼睛。
好家伙!好重的一圈牙印子!
彼岸红莲虽然会让人处在一种混沌状态,但并不会让人全然没有意识,对于发生过的事,多少会留有一些记忆。
指尖轻轻抚过红色的痕迹,昨夜种种,短暂又模糊,可发生了什么却显而易见。
铜镜中的女子两腮发红,翡微捂住脸,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把持住,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跟月褚宁这样那样了……
等等。
若她没有记错,昨夜分明是月褚宁先起的头。
而且犹记得他当时架势……很是主动,莫非是浮生若梦毒发?
念头刚起,翡微悚然一惊。
浮生若梦发作。
换言之,月褚宁他……动情了。
还没来得及对这个猜测有更深一步的想法,绿珠听见她起身的动静,连忙进屋通报:“姑娘,丁将军天未亮就在外面等着,说是有要事找您相商。”
翡微快速穿好衣服,请了人进来。
丁茂敷衍地行了一礼,两人假模假式地客套几句,待门窗一关,这才压低声音切入正题:“我与几位使臣已拟好离开的计划,到时候还需凌四姑娘与我等配合。”
“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十日后。”
翡微:“这么仓促?”
丁茂面露几分不耐,解释道:“十日后便是长寿节,彼时宫中忙于寿宴,百姓同乐而城无禁令,正是绝佳时机。”
翡微想想觉得也是,便道:“好。那便十日后。”
又道:“但有一事希望丁将军务必听我一言。计划当日,必要将月国太子月冥漾,和二皇子月藴身边的不鸣衣拖住,越久越好。”
丁茂本就对月冥漾十分忌惮,无需她提醒,但不鸣衣在他眼中不过月藴身边的走狗,实在无足为惧。比起不鸣衣,他倒是觉得那个喜怒难辨,想一出是一出的月藴更加让人头疼。
翡微看出他的疑惑,道:“此二人并非常人,彼时若有他二人阻拦,我们恐难离开。”
丁茂点头,却又冷淡道:“凌四姑娘不必担忧,老夫毕竟是上过战场几经生死之人,该如何布局心中有数。”
听他这话的意思,似是让她少说意见,按照计划行事便是。
翡微皱眉,总觉得,这一路上丁茂似乎……总是对她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敌意。仔细回忆,她好像没做过什么得罪他的事啊?
丁茂走后,翡微唤来绿珠和晚晴。
“月褚宁人呢?”
是时候算一下昨夜牙印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