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群众的心情早已激荡难平,伴着男男女女的叫骂声,原本华丽的马车转眼被砸了个惨不忍睹。
绿珠和晚晴挡在马车外,还有凌国双额外给翡微随行伺候的一些凌府仆从,和皇帝赐给随行的太监宫女都手忙脚乱地赶上来挡住马车。
晚晴拔出佩刀砍向迎面砸过来的烂白菜,绿珠则一边用手臂护住脸,一边着急地对不远处的男子喊:“丁副将!”
丁子义是护卫总兵主将丁茂收的义子,在队中任副将,他识得绿珠是凌棠的贴身丫鬟,忙上前安抚:“姑娘莫怕,在下已经派了人捉拿那几个带头闹事的!”
只是民怨已起,单靠捉拿几个领头人,并不能平息百姓已然激昂的情绪。
人群中甚至混有几个身手十分了得的,竟然在重重保护下,依旧能够准确地将臭鸡蛋通过车窗扔进马车内,甚至还灌入了内力,劲风雄猛,速度快的连丁子义和晚晴都反应不及。
翡微已入筑基,五感皆比常人灵敏,当即抬手准备借力打力。
月褚宁却突然横插一脚,陡然朝她扑过来,翡微毫无防备,一瞬间被他整个人“盖”在身上。
他微微弯着腰,身躯紧紧与她的相贴,赫然是一副用身体将她罩住的姿势。
月褚宁的身体经过长时间的补养已经像个人样,但长期饮食不足导致他依旧体瘦,翡微被他这副硬邦邦的身子贴着,实在称不上舒服。
翡微费力的从他怀中挤出半个脑袋,奇怪地打量他。
月褚宁微垂下视线,与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明亮的瞳仁里映出男子清隽的五官,月褚宁看着她眼中闪烁着自己的影子,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与此同时,翡微也感到些许微妙的不自在,不由挣了挣,想从他怀里出来。
月褚宁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分,倏然醒了神,出于掩饰他蓦地抬手按下她的脸,低声道:“别乱动。”
翡微被强行按了回去,撞上他胸膛的一刹,脸如硌石,疼的她柳眉倒竖。
她很想告诉月褚宁,就这几个臭鸡蛋还用不上他,要是有什么更厉害的家伙,那就更加用不上他了。
正欲开口,忽然发现不知不觉中月褚宁居然已经比她高出了许多。
似乎……肩膀也宽了不少,胸膛也结实了……那么一点。
翡微眨眨眼,有些愣然地盯着他的胸膛。
飞来飞去的臭鸡蛋渐渐消停下来,大概是家里的烂菜和臭鸡蛋终于用光了。
扔东西的停了手,谩骂声却没有消减的架势。
“狗贼”、“小人”、“禽兽不如”之类的词不绝于耳,还有比这些更难听的,一字一句,清晰地流入他们的耳中。骂的人实在太多,丁子义可以抓几个带头人,却不能将所有老百姓都抓起来。
腥臭味逐渐在马车内弥散,翡微感觉圈住自己的手臂松弛下来,她抬头看月褚宁,他发上身上都沾了发黑的蛋液,头上顶着几个碎掉的蛋壳,发梢上黑色液体缓缓滴落,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形成了最鲜明的颜色。
月褚宁此刻的脸色,臭的比身上沾染的臭鸡蛋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他的眼睛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幽深沉远,漆黑的瞳仁没有一丝光亮,像最深的雨夜,湿寒黑暗。
这双黑漆漆的眼睛带着消沉的阴郁,看不出是在难过,还是在气愤。
他安静坐着,一动不动。
翡微看着他,忽然抬手捂上他的耳朵,将那些还未消散的谩骂声隔离开。
“别听。”她道。
“……”
月褚宁沉默地抬起头,捂住耳朵的手温软中又带了几点粗糙,那是她天天练剑生出的薄茧,在马车的晃动中来回触碰到他的耳尖,居然奇妙的麻痒和舒服。
眼中慢慢汇聚出一个焦点,她的轮廓在眼中渐渐清晰。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目光成炬,一人清如溪泉。
马车似乎行驶到了山路,颠簸的越发厉害。彻底听不见咒骂声,翡微才慢慢收回手,顺便将他头上的蛋壳取下扔出车外,随即撩起金丝幔帘对外面喊道:“丁副将。”
丁子义身骑一匹枣红骏马行在前面,听见她的唤声,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行到她马车旁。
“凌四姑娘有何吩咐?”
他声音沉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五官硬朗,个头宽健,穿着一身戎服黑甲,很有男子气概。
“我坐得久了有些发闷,可否行到附近溪河之处让我下来透透气?”她状似随口问。
丁子义心想,前面的月国来使被砸的形容狼狈,正愁寻个什么理由让队伍停下给他们整理一下。如今凌四姑娘开了这个口,于大家面上都好看一些。
便道:“前面五里处会经过一处内陆河,可以在那里歇脚整顿。”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