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飞刀得了主人命令,呼呼朝狐狸招呼。
红毛狐狸拼了老命逃窜,心中叫苦连天——人家都撒娇了,怎么说下杀手就下杀手?!说好的只要长得够可爱,就不会打我呢?!!
看出来自己讨不到好,狐妖丝毫没有与翡微硬碰硬的打算,它飞快跃向躺在地上的男子,叼起那人的脖子就往山下甩。
她们所在之处矮山相连,倒不至于似高山崖顶那般可怕,但即便如此,那男子掉下去不死估计也要没了半条命。狐妖抛下男子,趁翡微去捞人的时机转身就往茂林深处逃窜。
翡微纵身一跃,堪堪抓住男子。她轻而易举拉了男子上来,没工夫检查他怎么样,把他放下转身就去追狐妖。
夜色下她如黑影般在林间快速穿梭,飞刀环绕在她身后,在幽明的月华下发出冰寒的芒光。
只是两条腿终归跑不过四条腿,况且那狐狸专挑刁钻难行的地方跑。以翡微如今灵力,不够御剑飞行去追,也不够甩出一个大阵直接杀了它,身上更没什么抓妖的灵器法宝,不过片刻功夫,那狐妖便跑的无影无踪。
翡微暗叫可惜,这狐狸如此狡猾,便是凭着妖气追到它恐怕也无法轻易逮住。
她停下追逐的脚步,倒没忘了那个被吸了精气的男子如今还躺在原地不知死活。
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去救人。
翡微重新折返回去,却没在原处看见刚才的男子。
她只好四处搜寻,方才只顾着抓妖,倒是忘了这园林中有不少动物。圣驾在此,不至于有什么凶猛的野兽,但动物之所以叫动物,便是天生野性难驯,哪怕看似无害却也未必不会伤人。
她心中隐隐担忧起来,可别是被园中的什么给叼走了。
走着走着,旁边的灌草丛里突然悄无声息的伸出一只手。
幽林暗影,猝不及防有什么忽地抓住脚实在骇人了些。她瞳仁骤缩,一惊之下立时就要扔出飞刀斩下去——垂眸一看,却发现是一只苍白的手虚虚握住她的脚踝。
收了飞刀,弯下腰问:“你是怕我有去无回,所以藏在这里?”
灌草丛里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细若蚊蚋。翡微只听出些不明含义的只言碎语,摸不清是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她叉腰看了会儿那只有气无力的手,干脆弯腰握住他的小手臂,将人拖了出来。
年轻男子耷拉着脑袋,身不由己的任她拖拽。
翡微把他拖到一棵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她自己则在他面前蹲下,观察他的情况。
男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此时双目失神,两颊微微凹陷,面色蜡黄,唇色发白,看样子疲惫不堪又虚弱的像随时随地都会晕倒。
翡微“啧啧”两声,叹道:“我若晚来半步,怕是你就要被那狐妖吸成老头子了。”
谢羽闻言木讷地抬头看她,眸光黯淡的眼睛忽而亮了几分,声音带了些惶急:“清白……我的……我的清白……”
翡微:“……”
你们这的男子都这么守身如玉的吗?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惦记有没有失身。
守身如玉的年轻男子还在念叨他的清白,翡微自顾自地抓起他的手腕,道:“你的清白我可没法帮你检查,但你的身体我可以帮忙检查。”说完,送入一缕灵力,只是那灵力刚进入他的身体,便犹如针落碧海再无迹可寻。
她叹了口气,平静告知:“抱歉,我帮不了你。”
谢羽终于不再念叨他的清白,而是疑惑地抬眸望向她,“什么……意思?”
“刚刚那狐妖吸走了你大半精气,很难靠后天补回。相比同龄的男子,你会老得更快,死得也更早。”
他似乎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依旧是一脸迷茫的表情,问出的话却又像听明白了,“我……还能……活多久?”
“……”
翡微怕他受不住打击,又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好隐瞒他本人,犹豫了下还是如实道:“多则十年,少则五年。”
谢羽的唇抖了抖,沉默许久后静静淌下两行清泪。
这还是翡微头一次见一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哭,一时颇感震撼。
从前师兄常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如今看他这副无声哭泣的样子,看来是伤心得狠了。
再看他满目悲戚,一脸生无可恋的颓废神态,翡微顿时有些后悔告诉他实情。
要是照这么个郁郁寡欢的样子活,怕是五年都不一定活的到。
看他先前那般重视自己的清白,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八成是被那狐妖用魅术迷惑了心神强行掳了过来。翡微在心中默默叹息,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遭此横祸,几十年的寿数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太过失态,他快速收拾了情绪,不自在地抹了把脸上的泪,强笑道:“多谢……这位恩人……相救,还望……恩人……告之姓名,他日……谢某定……定亲自……携礼……登门道谢。”
他说的断断续续,一句话说的甚是费劲。
翡微知道他被狐妖吸走了太多精气,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已是十分不易。且他刚刚得知自己时日无多,本是无暇顾忌其他的时候,这般境遇,竟还不忘谢她。
她常年修炼无求道早已养成了淡然的性子,可终究人非草木,面上再无动于衷,心里却做不到麻木不仁。
她暗自琢磨起能救他的办法,一时没理会他方才的话。
谢羽见她不答也不追问,便也不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她。
事实上,谢羽有许多问题想问,可也清楚知道,他如今这副样子问也问不明白,反而还要麻烦别人费神理解。
无端飞来横祸,谢羽哪怕在外表现的足够老成,内里却也不过只有十七岁。想到已经被定下期限的未来,和满腔凌云壮志恐怕此生难以实现,谢羽的心情直坠湖底。
春夜风凉,冰水似的穿进他单薄的衣衫,加上他浑身虚弱乏力,晚风徐徐,吹得他在风中冷的瑟瑟发抖。
他回了回神,想要表达一下其实他们两个没有必要在荒郊野外吹冷风,于是微动嘴唇,抬眸间,却见对面救下他的姑娘眼帘微垂,眉尖若蹙,一副认真凝思着什么的模样。
谢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舔了舔干涩的唇,强忍着晚风穿心透的凉意,一边牙齿打架一边耐心等待。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就这么在林间一小块视野开阔的地方静静相对而无言。
大概是因为这里的地势处于高处,连冷月的光华都似比往常皎明许多,望眼看去,银辉满地。救他的女子在月下仿佛罩上一层朦胧的白纱,眉眼间流淌出尘的清冷之感,如仙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