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宁不会不要他的，她说过，宋玖清是她唯二的亲人。

“让让！麻烦让让！”焦急的声音穿梭在人群，最终见到的景象却让唐旧吟忍不住惊呼起来，“小玖！”

上层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只有一个人。

Omega靠近占据上风的那人，伸出的臂膀却被头都没回的宋玖清打退，“滚开！别他妈碰我！”

撕心般地怒吼让唐旧吟一滞，脚步连带被打了的手臂忍不住回收几分。

“你冷静点！”Alpha抓着他的肩膀将两个人分开。他抱着宋玖清退在一边，将后者两只手并在旁边，随后背对其他人。

Omega气急，抬脚狠踩简白黎的鞋上。后者闷哼一声，深深蹙眉不解地看着宋玖清。本想忍着剧痛安抚，然而怀里的人手臂一弯，发狠地肘向他的腰。

“啊……”简白黎这下不得不松开了手，张嘴又无法发出声音，捂着腰半跪在地。唐旧吟反应过来，连忙挡在Omega面前。

“住手！你们都在干什么？！”一声惊喊让迷茫的宋玖清抬眼。最先至眼前的是几个慌慌张张的学生，接着便是踏着高跟鞋的老师。

季颂安扶着墙起身，袖口抹了把从鼻孔涌出的鲜血，同样望着被带来的老师。

君悦看了看脸上泛着清淤、嘴角带血痕的宋玖清，又看了眼嘴巴鼻子都还在冒血的季颂安。

“你、你们？”她欲言又止。两个人平时都是不闹事的性格，但此时受伤的只有这两个学生。

宋玖清的胸口起伏着，火气未消，与季颂安同样低着头都不说话。气氛被他俩搞得僵硬得很，君悦率先疏散了人群，皱着眉呵斥两人。

唐旧吟不想离开，但君悦的表情与语气不容抗拒，他便躲在墙后面磨蹭。地上的简白黎抬头，只看见了手背发红抖动的宋玖清。

“你们俩都先上医务室把伤处理好。”君悦语气严肃，但比刚才在人群前又要温和些。

“老、老师，”简白黎突然举手，“那个，我能不能也去啊？刚刚来的时候腰撞到讲台了，现在还痛。”

“……行。”

宋玖清浅浅在地上扫视了一次，他没看见被自己扔出去的东西，索性也不管了。

落在最后的简白黎倒是比他俩慢半拍才到医务室。一进去，两个人隔得老远了。

简白黎捂着腰默默走到一边，贴上药贴也不走，躲在角落不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君悦问道，“谁先动手的？”

“宋玖清。”季颂安回答。

简白黎微微一愣，他才不信季颂安的话。但面对君悦的求证，宋玖清只是不服气地别过头，默认。

“怎么可能！宋玖清不是会挑事的人！”躲在门边的唐旧吟突然窜出来，吓了君悦一跳。“……抱歉老师。”

君悦看着两人身上的伤。宋玖清校服袖口上的血格外醒目。君悦紧缩的眉头没有松下去，叹口气，“我去查监控，你们两个给我待在这里不准离开。”

她一走，医务室里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唐旧吟跨步来到宋玖清身边挨着坐下，小声问：“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会打起来？”

“对不起。”宋玖清没敢抬头看他，盯着染了灰的裤子，潸潸落下几滴泪。他轻细的声音和抽噎在此时格外清晰。

唐旧吟困惑地歪头，“你跟谁道歉呢？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你倒是看看我们谁伤得更严重啊，我像是欺负他的样子吗？”季颂安嘴角抽搐，他的牙还是痛，身上的尘土也不比宋玖清少。

唐旧吟斜了他一眼没理他，伸手拿了几张纸轻轻在宋玖清脸上擦拭，“我、我轻点擦，疼了你跟我说。没事的昂，你平时又不惹事，但打架厉害我又不是不知道，肯定不是你的错，所以不要道歉啦。”

角落里的简白黎皱了皱眉，他看着平静甚至带着点儿得意的季颂安，脑子一转，忽得就发现了什么。

“姐，能借一下你手机吗？我打个电话顺便跟你加个微信，在你这里买点药可以吗？”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简白黎跟其中一位医生搭话，“我同学心情不太好，一会儿可能不想待在这里。我买点药给他，他在宿舍可以用。”

“行，你在这里签个字。”医生爽快答应。

Alpha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宋玖清的手，一边说下特征，一边在记录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

事发时间没有过去很久，君悦反反复复看了几次监控。怎么看都是宋玖清先动的手打人，而季颂安不知道是和他交谈了什么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但他也不是白挨着，还的手也不少。

她拿出手机对着屏幕录下视频，随后回到医务室。

“你们打之前都说了什么？是怎么产生的矛盾？”她一贯以郑重的口吻询问。

宋玖清不安地看了眼周围的陌生人，包括在一角紧盯季颂安的简白黎。

“我只是无意间听见他父母的事情，安慰几句把他惹生气了。”季颂安避重就轻，甚至攥改原意。“父母离婚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但是是我没考虑到宋玖清的感受。我的错。”

君悦的视线转而投向坐着的宋玖清。在唐旧吟气愤又不可置信的目光下，Omega依旧沉默。

“我先打的人，我认错。”许久，宋玖清放下轻轻咬着的下唇，他不想把家事随随便便往外说，“我会写检讨的。”

“……老师，学生互殴的事情不能不告诉家长吧？”季颂安站起身，勉强忍住肚子上残留的钝痛。

你既然说你母亲在乎你，那就看看你受伤了她会不会赶来吧。

“是该通知家长，”君悦点头，将手机递给季颂安，“给你家长打电话吧。但检讨一样的要写。”

她指了指唐旧吟，“你别一直在这儿待着，先回去上课。简白黎呢？”

“啊老师，我在帮宋玖清拿药呢。”Alpha揉了揉腰，抬脚慢慢走去宋玖清身边。他弯下腰，将一小盒子塞进Omega的手里。“那我也回去上课了。”

“这个涂在手上会好很多的，记得不要碰水。”简白黎叮嘱一句便起身。宋玖清没什么心思管这些，然而手指一滑，一张纸条落在手心。

他瞄了眼，是简白黎的字迹。

［季颂安是故意的，你别被他误导了。我知道你不想让你妈妈在外省担心，但君老师肯定会让你们打电话叫家长。一会儿打我写的这串号码，信我，过后有什么事咱们再细说。］

手机传到自己手上，宋玖清犹豫着，还是选择和姜以宁隐瞒这件事。

“……喂？”宋玖清的声音极轻，几乎是只能听见短暂的气音。

“喂，是小宝吧？”令宋玖清意外地声音响起，是简白黎的奶奶。

“嗯。”宋玖清眨了眨眼，一句话包在嘴里有些烫，“那个，学校要麻烦您来一趟。”

“小白刚刚和我说了，我现在在路上呢。别害怕昂，有什么事奶奶帮你撑腰。”

老人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亲切，宋玖清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道谢便被挂了电话。

他居然没说母亲不在这里的话，季颂安困惑地拧眉，这不对吧？

他难道不应该十分窘迫地还回手机，来一句对不起他妈妈无法赶来的话？

然而过了一会儿后——

“奶奶？？”季颂安十分不理解地看向拉着宋玖清手的老人，嘴都张大了。

宋玖清还有别的亲人？

绝对不可能！他跟踪宋玖清的那段时间不算短，怎么可能蹲不到有其他亲人在宋玖清家？更何况还是一个这么喜欢宋玖清的老人？！

但……他是怎么在那么点时间新找了个人的？太不合理了吧！

“你管别人家父母离没离婚干什么？！我平时叫你好好读书没见你这么积极，脑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季父得知两人动手的起因后对着季颂安一通骂。

Alpha闷不吭声地站在原地，不服从也不辩驳。没让宋玖清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他只觉得亏了。

但再怎么说也是Omega先动的手，最终宋玖清不仅要写检讨，还被取消了作文竞赛的资格。

季颂安父亲为他请了假。宋玖清同样，不过只是回宿舍。

“奶奶，谢谢您。”宋玖清十分认真地说道。而简奶奶只是拍了拍他的衣服，让灰尘抖落更多了些。

“都是熟人了，还说谢谢就生分了昂。”简奶奶说话的方式和简白黎如出一辙。她从手臂上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宋玖清，“来小宝，拿着吃。回宿舍好好休息，该学习就学习。”

“嗯。”Omega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拿着甜品，“奶奶，简白黎是怎么跟您说的？”

简奶奶仰头，“他当时说得很急，大概就是你在学校受欺负了，爸妈暂时没办法赶过来给你撑腰，问我能不能来帮你。”

她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慰。

宋玖清头一低，抬手抹开即将掉下的眼泪。

他忍了忍，回到宿舍时长长呼了口气。东西放在桌上，外套随手丢在一旁，躲在被子里。

安静的宿舍，闷热的空气，都让宋玖清逐渐吐露难咽的情绪。温热的泪水划过鼻翼，在姜以宁的聊天窗口里，未发送出去的话随着屏幕一同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