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娜慕知道,他们向来同阿爹面和心不和,碍于可汗身份,这才没有明着翻脸。
奎则和奎正臣服是假,伺机夺取王位是真。
她嗤了一声。
莫说上一辈的几个人了,即便是与她同辈的,阿爹的儿女加起来,没有二十个,也有十八个了。
可是,除了阿布勒外,她阿娜慕不会再认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自家弟弟虽说人傻了点,好歹和她一样,都是阿爹阿娘的孩子,将来他们中一个,是要继承汗位的。
比那些不知道什么地方的低贱舞姬、奴隶生的儿女,身份要高贵得多。
“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心思肯定到不了一处。各自都有阴谋,哪里来的什么手足之情。”
她略微沉思道:“这就叫……对了,各怀鬼胎!”
阿布勒闭上双眼,满不在乎:“那照你说的,二叔跟咱们阿爹是手足啊,你方才又骂人家不是好东西。”
“当然不是好东西!既然是咱们的亲叔叔,就该帮着阿爹除掉那两个犯上作乱的,哪有帮着外人打自家人的。”
阿布勒道:“你怎知他帮奎则和奎正?”
这不争气的倒霉弟弟。
阿娜慕在他膝盖上用力一拍,惹得阿布勒睁眼呼了声痛。
他刚竖起眉毛欲要作恼怒之态,怀里便被阿娜慕扔了串葡萄。
“叫你多学多看,你不听。”
阿娜慕抿了抿唇,随即正色道:“光靠奎则和奎正两个部落的补给,能供养那么多的马匹吗?能造出那么多的弓箭吗?”
“对哦,四叔那个地盘不好,部落穷得很,三叔也不大富裕。那时我还奇怪,哪里来的那么多良驹战马呢。”
她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了?”
“二叔向来是个钱串子,嗜钱如命,他也舍得投这么多本啊。”
虽说他那地盘比四叔的好,草长得高,牲口吃得壮,甚至还有地方可以种棉花。但按照他的性格,每年上贡拼命哭穷的人,竟然打开了钱袋子,支援两个兄弟谋反。
阿布勒撇起嘴,摇了摇头,还是不太相信。
阿娜慕恨木头变不成铁,戳了戳他额头:“还不是因为阿爹继承了氐漠可汗之位。”
同样是老可汗和可敦的儿子,照道理奎直也有继承资格,可他年纪上比阿爹小了三岁,只能看着可汗之位落到大哥奎满身上。
“他心有不甘呗,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掺和一脚。”
若他二人叛乱成功,奎直便是功臣,可以借机提条件攫取利益。
若阿爹平叛成功,他便可凭借护卫的动作,找阿爹开口要钱。
当真是墙头草,全看风儿往哪儿吹,奎直便往哪边倒。
阿布勒笑了笑,摘下葡萄就往嘴里扔,瞬间被酸得直打颤。
“呸,好酸,是你方才吃的那串?”
阿娜慕挑了挑眉,狡黠一笑道:“我还当是我尝不出酸甜,这才扔给你的,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
阿布勒倒没因小小捉弄真生气,毕竟是自己阿姐嘛。
他想到什么,开口问:“那往后,东晟这边咱们……”
提到这个,阿娜慕想起方才那布条上阿爹的叮嘱,颇为无奈地捂住面颊:“自然是按照阿爹说的咯。”
她叹了口气,面上敛了笑意,一副失神的模样。
这下轮到阿布勒得意了,他将葡萄放回高脚盘中:“心心念念的东晟太子,你是注定无缘咯。最终还是我心想事成,得抱美人归。”
“谁说的?”
待到氐漠铁骑南下,将这京都彻底收入囊中,她向阿爹要一个战俘伴枕,又有何难?
听见她仍未放弃,阿布勒沉了口气,说话难得没有带讥讽之意:“阿姐,你要想明白。”
“东晟太子,按照他们皇帝的打算,是要留在皇宫继任皇位的,绝不可能嫁入氐漠当你的夫郎。”
“况且按照东晟的习惯,很少有男子嫁入女方家里的。”
阿布勒思索片刻,道:“这就是……哦,叫入赘。”
“听说入赘的男人,会被众人瞧不起,动辄还会被妻子打骂。他是东晟太子,怎么肯如此?即便他肯,他的皇帝老爹也不肯啊。”
提到这个阿娜慕就来气:“怎么?只许女人嫁给男人,到夫郎家里烧火做饭生娃娃,不许男人嫁到妻子家么?”
“什么狗屁规矩!”她很是愤慨,“况且男人嫁给女人,还是女人生娃娃。”
算起来,还是男人赚了。
阿布勒扶额:“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明摆着人家就不会入赘。你要真想同他生娃娃,就只有求阿爹放你嫁到这里了。”
一边是生活了十几年的氐漠家乡,一边是照面不过几次的男人。
俊俏是俊俏,她也是真喜欢。
但是孰轻孰重,阿娜慕还是拎得清的。
她狠狠吐出一口气:“罢了,那就依照阿爹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