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慵倦身影从屋内走出:“你们说什么呢……”
裴定柔扶着门框,揉了揉眼睛,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身后,俨然一幅刚睡醒的样子。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剩余东西倒入牙钵,闲云接着冲茶擂茶,散雪擦了擦手,将她扶到吊榻上坐着。
“公主睡好了?”
裴定柔迷迷糊糊地朝她点了点头,扯过身下的缎被,搭在腿上,足尖挨着地砖,借力点了点。
吊榻轻轻摇晃起来,她又揉了揉眼睛,眸中清亮不少:“方才你们嘀嘀咕咕的,我没大听清,是在说什么呢?”
散雪顺势坐到裴定柔身旁,帮她顺平毛躁的发丝:“公主不是要采花制香,闲云去拿了几块软绸,稍后缝成香包,供公主装花瓣用。”
一听这话,裴定柔来了精神,眸中难掩兴奋:“我还愁午后要如何打发时间呢,做这个正正好。”
天气舒朗,花朵鲜妍。
晨露早已消散,花瓣变得柔软干燥,正适合做成干花,填到香包里。
“那稍后咱们就在宫里采些杏花和风信子,我瞧那边的迎春开得也不错。”
正值暖春,落柏宫中花卉早已开放,个个骨朵饱满,花瓣挺翘,看着很是养眼。
那棵杏树也开了花,快些的话金秋便能尝到杏子。
裴定柔来回扫视一番,还是觉得不满意。
自个儿宫里的花,漂亮是漂亮,颜色也艳丽,就是种类单一了些。
想来想去,她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采撷之处。
裴定柔唇角翘起:“不若咱们去御花园?那儿的花更多。”
御花园不仅比这庭院大,当中花朵少说也有二三十种,花匠日日精心培植,不论是形态还是颜色,都要胜过她的落柏宫。
散雪有些犹豫:“可是圣人之前说,要公主乖乖待在宫里,少出门的……”
阿耶确实叮嘱过她,氐漠使臣入宫之后,让她安分在自个儿宫里,还叫韩赴跟在身旁盯着。
“哎呀,散雪,你就是这般扫兴了。”
总像个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似的,恨不得公主守在方寸之地。
闲云将热乎乎的擂茶送到裴定柔手中:“咱们只是去御花园,又不打迎泰宫那边儿过,怕什么?”
御花园地处后宫,那迎泰宫靠近前朝,两处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况且那姐弟俩怕是黄汤灌昏了头,只忙着跟俊郎君美女子寻乐快活呢,哪里会往外头跑。
即便是出了迎泰宫的门,别国使臣的身份很是特殊,因而活动范围有限,是不许到后宫这样的地方来的。
“采撷花瓣而已,咱们快去快回,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裴定柔附和道:“就是就是。”
散雪只好也点了头:“那……那我为公主重新梳头,咱们再出去吧。”
裴定柔捧着擂茶,猛吃一大口,忽的想起什么:“韩赴人呢?”
“公主忘了,韩将军去换药了,说换完再来的。”
正说着,韩赴便进了院子。
他换了身天水碧的劲装,仍是平日常穿的衣服形制,紧袖收腰的裁剪很显身条。
只是这件颜色比先前那件黛紫的更显清雅素简。
天水碧在日光映照下,如玉般泛着莹润之色,在四周绿植的衬托下尤其突出。
春装的衣料本就轻软,衣面上还罩了一层薄纱,使得行动间衣摆飘然,很是潇洒。
腰上配剑,整个人显得既利落又飘逸。
“韩赴!”
裴定柔的目光被那抹绿色牢牢吸引,人从吊榻跃起身朝他奔来。
她满头乌发尚不及绾,如墨缎一般在空中逸摆。
扑得馨香满怀。
“这件真好看!像话本子里的侠客一样!”
韩赴任由小公主牵住他双手,只望着那双盈盈眼眸,便忍不住扬起唇。
“从前你总穿深色的衣裳,看着太严肃了。瞧瞧,这样穿多好。”
裴定柔往前微微伸了脖子,轻轻嗅嗅,随即笑道:“身上的药香也好闻。”
她笑得有些憨,很可爱。
“我想试着做些气味清淡的香包填料,你陪我一道去御花园吧。”
韩赴将惹她发痒的那绺碎发勾到耳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