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索几息,才想到个词来形容:“这叫客随主便,对吧?既然东晟君主如此安排,咱们也不可辜负盛情啊。”
阿娜慕丝毫不顾及弟弟难看的脸色,左脚踩实马镫,人从马背上轻快跃下,立于左磐面前:“前方引路吧,左将军。”
左磐旋即摆出个请的姿势,引她换乘马车。
阿娜慕转头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脑袋,随即跟着左磐大步往马车那边走。
他怎的有这样没出息的阿姐。
阿布勒锁着眉,双手抱胸,望着那道越走越快的身影,实实在在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切”字,表达对阿娜慕的不满。
之后便下马,拔腿跟在了她身后。
姐弟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东晟卫队在前开道,氐漠随从在车后,一道往城中行。
因氐漠来使进京,城内各处早贴告示,将此事宣之于民。
官府增派不少人手,到主干道维护治安,将那些来看热闹的百姓隔在外头。
饶是如此,那些京都百姓仍旧按捺不住好奇,成群结队地挤在两侧,探头探脑,欲要看清这些氐漠人的模样。
马车徐徐经过,带起阵阵喧闹之声。
东晟京城中风光更令人大开眼界。
阿娜慕歪靠在软垫扶手上,听着垂饰晃荡敲击支柱的金属声,翘着腿往窗外头瞧个没完。
他们这一路虽然经过不少东晟州府,但论到阔气繁华,没一个比得上京都城的。
“诶,阿弟你瞧,这些建筑跟咱们的毡房完全是两个模样嘛!”
东晟的房屋高大,像一排排山似的紧紧夹住中间道路,衬得东晟人像山间行路的蚂蚁似的。
而他们氐漠人高马大,草场更是宽阔,想往哪儿驱马便能往哪行,可人居住的毡房如同一个个圆滚的羊肉包子,在广阔的绿色里拱起,并不起眼。
好生滑稽。
她低头看去,凤眸又添好奇:“两侧的东晟人看咱们像看稀奇物呢。你看你看,那边有好些漂亮的画,串在竹签上,拿在手里……还可以吃?”
阿娜慕拍了拍阿布勒的大臂,没听见他的回应,蹙眉回身去看,却见他脸色比燃过的木柴还黑:“哑巴了?”
阿布勒仍旧双手抱胸,目不斜视,一副扫兴的模样。
她气得朝他大臂上狠拍了一下。
“嘶。”
阿布勒吃痛,没好气地回应她:“是是是,不一样,东晟和咱们氐漠哪哪都不一样。”
阿娜慕挑了挑眉,换了只腿翘起:“同你一道真没意思。我早就跟阿爹说过,此趟我独行东晟便可,但阿爹非要我带着你。”
她这亲弟弟,成天不是一言不发当个木头桩子,就是想心思同她拌嘴抬杠。
唉。
同样是一个阿娘生的,怎么生了她这样聪明漂亮的女儿之后,又生了这么个不懂情趣,不会说话的木头弟弟。
难不成阿娘的聪明才智,生她的时候用完了?
如今二人出来,遇上什么东晟的新鲜玩意儿,她兴致勃勃地谈说谈说,她这弟弟一点儿回应都不肯给。
就好像她唱独角戏似的,委实无趣。
阿布勒不悦地狠狠瞥她一眼:“谁带着谁啊。”
阿娜慕翻了个白眼,得意地回答:“自然是我带着你啊。”
“阿爹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大愿意呢,后来仔细一想……”
她郑重地拍了拍阿布勒肩膀,狡黠一笑:“算了,带着你就带着你吧。好弟弟,谁让我是你阿姐呢,比你长些年龄,自当凡事在你前头,护着你。”
阿娜慕特地拖长了“长”字,他听完这话,想了半天也没能找出什么理由来驳她。
毕竟他确实比她小两岁。
姐弟拌嘴,阿布勒占了下风,只好转个话题,没好气地说:“是是是,好阿姐。你可莫要忘记阿爹交代的正事,被东晟的花花事物迷了眼睛。”
阿娜慕道:“那是自然。”
姐弟二人沉默一阵,眼见马车队伍驶向一座辉煌的宫殿,便知那是东晟皇宫。
“怪道东晟富庶至极,这皇宫可比阿爹的王帐大多了。”
阿布勒见她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索性闭上眼睛。
阿娜慕单手手肘撑在膝上,托着腮道:“你说东晟太子是个什么模样?”
东晟与氐漠风格不同,东晟太子当然也和氐漠男人不一样。
她又望向阿布勒,合理地展开推测。
嗯,那东晟的太子应当是个讨喜的、俊俏的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