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那样寒凉湿冷,刺骨的触感令她想起来便忍不住瑟缩。
韩赴虽然是身强体健的武将,只怕也禁受不住。
自己烧得是浑身骨头痛,不知韩赴是否也如此难受。
一语毕,她脑海中便不自觉浮现出韩赴缠绵病榻的场面。
素来英武挺拔的身躯狠狠缩着,韩赴后背因病痛而弓起,人正满头虚汗地蜷在床上。
裴定柔越想越担心,掀起被角,作势要下榻却被散雪拦住。
“公主别慌,韩将军并未染疾,只是……现下怕是不能来见公主。”
她问道:“这是为何?”
散雪只好如实相告:“因公主落水,韩将军深感失职,便向圣人自请受三十棍作罚。”
“想来现在应是在卧床修养……”
什么?
裴定柔瞠目结舌,直呼道:“这同他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任性出宫的,亦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落水的!”
“他怎么这么傻啊!”
哪里有人笨到自己给自己找罚找打的。
三十棍下去,人只怕都要被打得口吐鲜血了!
裴定柔心中慌乱,脑海中的联想也随之换了个模样。
韩赴伏在软枕上,眉头皱巴巴的,双目紧阖,脸颊和唇面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那颜色同背上大片鲜血淋漓的伤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整个人孱弱不堪,如同一只蜗居洞穴的小兽,无人照拂。
“不行,我得去见他。”
情绪登时涌蹿上来,裴定柔一时激动,顾不得自己四肢关节酸软,身上高烧的余症还未退,人便又要掀起被子下榻去。
她动作很是急促,脚趿了鞋,人歪歪扭扭地也要往前去,眼看走不了几步就要倒向一旁,散雪连忙扶稳她站定。
“公主莫要着急,当下您自己的安康最重要。”
裴定柔这才回过神,自己身上着单薄寝衣,披散着头发,这样出去委实不妥。
但见不到韩赴,不知道他现下情况如何,她心如火烧,哪里能安心继续卧床修养。
内室那面穿衣镜中映出一副纤弱轮廓,她病容明显,眉心深深拧起。
裴定柔凝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发干的唇。
怎么看这副样子都不顺眼。
好半晌,她才缓声吩咐散雪。
“替我更衣梳妆吧。”
散雪知她决心已定,只好从衣柜取了套厚实的绒袄冬裙,待裴定柔换上后,才开始给她挽发。
……
自重伤回京后,韩赴被安置在临近太医局的一处居室,方便随时问诊用药。
虽说地处清幽,适宜养病,但宅院到底有些冷僻。
冬雪皑皑,覆盖了四周的绿植,更少生气。
裴定柔还是第一次来。
她接过闲云手中的提匣,望向后头乌泱泱跟着的一波人:“你带他们先去前头殿里避避寒。”
闲云打了个哈欠,昨夜守了上半夜,未曾睡好,精神明显欠佳。
“这地方寒津津的,公主还病着,看过韩将军就回去吧。”
裴定柔穿着绒袄,还拿了个手炉,一时并不觉冷。
咚咚。
她又敲了两下,里头才终于有了动静。
“谁?”
听到他的声音,裴定柔有些忐忑,清了清嗓子:“是……我。”
里面的人似乎有些慌乱,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才传来韩赴的声音。
“你……”
他语气有些犹豫:“我现在不太……开不了门,你不然先……”
韩赴并不希望她此时进来,一句话说得零零碎碎,却始终未言明个中情由。
裴定柔依着自己的思绪,补足了他未尽之言。
大约是韩赴受罚之后卧床,不便腾挪起身相迎,所以让她自己先进屋吧。
嗯,合理。
裴定柔想也没想,直接推开了门,左手手炉,右手提盒,径直往内室去。
屋内陈设简单,没有床幔遮挡,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人……
韩赴正如她想象中一般,趴在榻上。
只不过……是赤果着上身。
裴定柔惊叫一声,在距离韩赴不过几步的地方,彻底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