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走后，别院里安静下来。廊下的灯被夜风吹得晃了晃，光影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榻前的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犰朗躺在榻上，盯着那道分界线，盯了很久。肩膀上的伤口换了新药，凉丝丝的，把那股钝痛压下去不少。可脑子却无法休息。

无支祁烧掉的那个阵法是什么？

他在那片空地上探查过，阵法已经彻底被烧毁了，但是残留下来的灵力波动他却觉得莫名熟悉，回到一十八天之后他才想起来，那灵力和他在忘川径感受到的很像。那个法阵很可能是上古的法阵，甚至有可能来自神墟。

陆吾、冰夷乃至无支祁，都曾在三十六天镇守，知道那个阵法并不蹊跷，但是，这个阵法为什么会和妖族扯上关系？那个阵法是在一开始就存在于中心城还是妖族占领之后布下的？

无支祁进入了忘川径，一开始她就是奔着那个法阵去的，她从忘川径拿到了她要的东西，而后去了中心城和妖后交易。而妖后这场仗可能也是为了那个阵法。而无支祁和妖后的目的一致，都是为了毁掉这个阵法。

那个阵法到底是什么？重要到无支祁为了那个阵法自焚。

这个阵法背后又是什么？

无支祁逃婚，而这背后的计划她是和陆吾、冰夷一块儿下的，也就是说明，陆吾并没有“选择计蒙”，他的计划或许并不在天庭，在三十六天？在神墟？

六界唯一能诛灭魇物的银枪在他手里，魇物是在三十六天瘴气中诞生的，那么那杆银枪呢？传言说那杆银枪是陆吾自人界带上来的，如果那杆银枪不是来自于人界，而是来自于沟通六界的忘川径呢？那陆吾究竟是什么人？

那天祚帝呢？他知道陆吾在做什么吗？

三十六天还在，他就还需要陆吾。可是这场战争，明眼人都看得出陆吾是更有资格做主帅的，但是天祚帝还是把陆吾放在了副将的位置上——天祚帝是要这场仗赢，而且这个军功只能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为什么？

犰朗不会天真地觉得这是天祚帝父爱爆发。天祚帝这么做是因为陆吾，还是他另有打算？

还是说，他是天帝用来牵制陆吾的棋子，或者是天帝用来替代陆吾的棋子？

天帝要让他替代陆吾。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自己否定了，如果真的要让他代替陆吾，这军功只能靠自己打出来，天祚帝不可能这都不知道。那天祚帝到底要做什么？

廊下的灯又晃了一下，光影在榻前的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暗的那边比刚才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