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大开，承曦军的士兵涌进去，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抵抗，甚至连人都没有。街道上空荡荡的，两边的屋舍门窗紧闭，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墙角窜过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整个中心城像一口被掏空的井，只剩一个壳。

犰朗骑在马上，走得很慢。他的肩膀还在疼，手臂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攥着缰绳，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往下滴血。他没有包扎，也没有让人来扶，就那么坐在马上，一步一步往城里走。

街道很宽，两边的屋舍比幽虚界其他城寨的都要整齐，不是那种临时搭建的棚屋，是真正的屋子——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花纹，有些门口还挂着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只剩一截烧尽的芯子。可这里没有人。他勒住马，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他身后，士兵们也在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快被风吹散，没有人接话。他们打了这么多天，死了那么多人，攻进来的是一座空城。

犰朗继续往前走。街道尽头是一片空地，很大，大得不像是一个城里面该有的地方。周围的屋舍都朝这边开着门，像是围着什么东西建的。可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泥土被翻过的痕迹，和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

犰朗翻身下马，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马鞍才站稳。他往空地中央走，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被翻过的泥土上，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什么东西的灰烬上。他蹲下身，手指摸了一下泥土——是温的。不是日晒的那种温，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温，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在这里烧过，把整片土地都烤热了。

他闭上眼睛，把灵力沉入地下。经脉里的灵力还不太够用，金针取出来之后，内伤翻涌着，灵力在体内乱撞，像是被堵了太久的河道，一下子疏通，反而冲得四处都是。他压住那股翻涌，把仅剩的灵力往下探。地底下有东西。不是泥土，不是石头，是某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古朴，沉厚，像是沉在河底的石头，被水泡了千万年，表面光滑，可一摸上去，就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力量。那是阵法的痕迹。可阵法已经不在了。只剩下那些痕迹，像是被人连根拔起，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坑，等着人去填。

他睁开眼，看着这片空地，看着那些被翻过的泥土，看着那些朝着空地开门的屋舍。全城的布局，只为了这一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不知道是谁把它弄走的。他只知道，他们打了这么多天，死了那么多人，他带着伤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无支祁呢？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这片空城。没有她的身影，没有凤火的痕迹，没有那道光柱里站着的人。她来过吗？那道火是她烧的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有来过？那道火光是什么？

他想起那个从冰夷帐中闪出来的黑影，想起那个消失在乱石堆里的人，想起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她们是一伙的吗？她和冰夷，和陆吾，和妖后？妖后为什么要打这场仗？她放弃外围，放弃东山，放弃句龙，把所有人都推到这座城里，然后在那道光亮起来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