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长公主笑眯眯地也接了。

戏台子搭在与水榭对望的一座水榭中，视野开阔，以荷池作衬，别有一番风味。皇帝发了话让大家自在走动聊天，不必拘礼，自个儿也和瑞安长公主、丽妃吃喝闲聊，受邀来参加宴会的才敢松快些。

生辰宴不同其他宴会，宴请的都是皇亲国戚，皇室宗族，大家打小都走动过，不一会便都找着自己的伴儿了。萧缨和颜欢那边，垓下帖子还是要下的，只是为免横生枝节，东阳大长公主府一概拒了。

陆云峥望着戏台子，看似是在看表演，实则在出神。她还在想宋骥的事。

十年前宋骥刚刚胜了南隰之战，就能预测到自己将来会在朝堂翻云覆雨，往宫里安插暗桩了吗？他往宫里安插一个不起眼的太监，是为了什么呢？后宫……后宫里，宋骥的自家人，只有丽妃。丽妃会知道这个人吗，与这件事又有无相干？贺璟那时还是黄口小儿，或许无知，可现在呢？

心绪翻涌下，她手上一抖，“啪”一声打翻了手边的酒盏。

几乎与此同时，清脆的“哐当”声传遍了空旷的水榭，还伴随了少女的惊呼声。闻声望去，竟是宋幺娘和贺璟齐齐摔倒在了上下水榭的台阶旁。

一旁的宫女们停愣片刻，手忙脚乱地一边拉一个，把两位拉起来，贺璟胸前被茶水浸湿，沿着衣袖滴滴答答地渗出水滴，宋幺娘穿的浅色衣裙，在地上一蹭，衣袖、胸口处一片污秽。

水榭即刻像冻住了一般，在碰杯的、闲聊的都停下来看向两人，只有戏台上还传来悠扬的乐声。

宋幺娘反应最快，跪下向皇帝请罪：“陛下恕罪。臣女想向表兄祝酒，可来往走动的人太多，臣女避不及，这才不小心撞上了。请陛下恕臣女失仪。”

皇帝脸色不是很好，毕竟儿子当着亲朋戚友的面摔成这样，还与未出阁的姑娘摔倒一起，着实算不上什么光彩体面的事。可宋幺娘语气轻柔，言语间把原委都揽到自己身上，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留足了体面，才叫皇帝缓了神色：“起来吧，可有摔着？”

宋幺娘又是一拜：“谢陛下关怀，臣女无恙。”

“云峥，你带宋姑娘去换件衣裳吧。”大概是看她身上污渍不成样子，皇帝转头向陆云峥道。

陆云峥迟疑，贺璟却急切地打断：“不要！”

皇帝探究的眼神落到贺璟身上。

贺璟正欲开口，却又被宋幺娘抢了先，斯斯文文道：“回陛下，殿下是怕麻烦太子妃娘娘，她在宫中没有宫殿，不方便的。臣女从前入宫时去过丽妃娘娘宫中，不若借表姑母的地方一用，只是要劳烦表姑母了。”

贺璟讪讪：“对，对，太麻烦太子妃了。母妃，让幺娘到你宫里换衣裳吧。”

丽妃从方才发现两人摔到一起，脸色就不好，听得贺璟这样说，脸上浮起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淡淡向身边的女官吩咐道：“带宋姑娘去更衣。”

贺璟更衣就简单多了，早有丽妃的宫女去取了外裳来，带他到水榭后面的厢房去换。

贺珵见陆云峥一直心不在焉，抚她背轻声问：“没事吧？要不告个假，早点回去休息。”

陆云峥挤出个笑回他：“不用了，我没事的。”

瑞安长公主一眼瞥见贺珵与陆云峥的小动作，由衷地跟皇帝感叹：“皇兄啊，孩子们真的是长大了。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也就是两个孩子都到年纪说亲事了。当年爹爹那样疼我，也就是把我留到十八九岁，孩子们长大了，总归是要成个自己的家的。”

皇帝宽慰她：“这有何难。京中才俊子弟、名门淑女多的是，朕作主，必定给两个孩子寻一门好亲，秦家就找在你府邸旁边，到时候你别嫌孩子们天天来蹭你饭就成。”

瑞安长公主扑哧一笑，指着换完衣裳出来入座的贺璟道：“皇兄，我家两个孩子不着急，倒是你家，可还有没操完的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