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明驰微微抬首，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出自明氏的太子殿下。

他是明氏旁支中的旁支，与这位殿下是山路十八弯的远房亲戚，数年前母亲东奔西走，替他找到门路，上门拜见了回京述职的明皇后的叔父，彼时明大将军还驻守在北羌边境。

明大将军比他想像的要更严肃些，看完他的拳法，皱眉沉默了许久，久到当时的他窘迫得想找个洞钻，自己那点花拳绣腿，放到明大将军面前哪里够看！谁知明大将军问他：“身形是还行，底子太差。我倒是能收你，但得去西郊大营开始历练，你可能吃苦？”明驰点头不迭。只要能谋份差事，支应门庭，他什么苦都吃得！

明大将军没再说什么，只叫他等消息，直接到西郊大营报到。明驰也不知道明大将军跟哪些人打过招呼教导他，总之，摔摔打打地在西郊大营留了下来，立了几回不大不小的功劳，还封了游击将军。母亲安然荣养，妹子也因他的官职，寻到了不错的门户成婚，搁几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但直到明大将军告老还乡，他也再没见过明大将军。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见到这位同样出身明氏的太子。

太子身着劲装，袖口处描金的连云穿珠蟒纹彰显着天之骄子的身份，脸上那份冷肃自持，竟有几分像明大将军。太子语气倒挺温和，叫他起身：“免礼。明将军治军有方，太子妃与孤都甚是欣慰，召你来，也是想了解你治军之法。”

太子妃也是着了骑装来的，面容清丽，乌发高高束起，显得干净利索，挥手给他赐座：“明将军坐下说话吧。方才本宫在点兵台上，看到将军所领队伍令行禁止，实乃将才啊。不知将军何处就学？可有座师？”

明驰迷迷糊糊地坐下，脑中一片空白，打着磕巴回道：“谢、谢两位殿下。末将未曾拜师求学，是明大将军愿意收留末将，叫末将在大营历练。”

柏将军在一旁适时补充：“明驰将军是豹字营出身的。”

贺珵了然，点头道：“那就是舅父手底下出来的，难怪。”

明皇后的兄长，彼时也在西郊大营领过兵。

明驰官太小，任职亦非机要，血脉更是疏远，这才躲过了皇帝对明氏在军中的清洗，安生地继续待在西郊大营。

陆云峥眸光微动，正巧碰上了贺珵的眼神，两人心中都明白了对方所想。

“本宫第一次来，据闻西郊校场广阔，非京中马场可比。劳烦明将军带个路，也领我见识一番。”

片刻间明驰已收起不知所措，从容地应了声“是”。

陆云峥和夏清淼赛了两圈马，夏清淼执缰绳从她身侧飞马而过，把她落下一大截，气得陆云峥冲着她喊：“早知道就不与你比了，徒儿怎么比得过师傅？”

夏清淼头也不回：“那还有教会徒儿饿死师傅的呢，你莫要找借口！”

初春的风仍夹着几丝凉意，陆云峥追不到了，也不多逞强，松了缰绳让马儿缓下来慢慢走着。

明驰十分有眼力见地策马赶来，替陆云峥牵着马缓行。

“明将军这般才干，可有想过想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陆云峥冷不丁地发问，激得明驰一身冷汗。

他斟酌几回，不知太子妃是何意，只得小心谨慎地回道：“末将愚钝，不求冒进，守好本职已是大功。”

陆云峥淡淡摇头：“撒谎。”

明驰一顿，驻马，翻身下马顺势伏地，为自己辩解：“末将没有！末将……”

“为将者，若无半点雄心，如何担得起一军之将，一军之帅？”陆云峥挑眉反问他。

明驰目光灼灼，一时分不清这是挑唆之语，还是太子妃的真心话。

明驰的犹疑和兴奋都落入了陆云峥眼中，她眼皮子一抬，又换了新面孔，笑着让他快起来：“是本宫狂妄了。将军的出身，资历，都是一等一的，不该本宫妄言。诚如将军所言，守好本职亦是大功，多少机遇就从此处来呢。”

“出身”、“资历”两词，陆云峥咬得特别重。

明驰尚未反应过来，陆云峥已催马直前：“天色已暗，就不劳烦将军了。本宫自己回去，将军自便吧。”

马蹄哒哒，扬起细碎的沙尘，一人一马的身影渐渐远去，周遭安静得似乎从未有人来过，从未有人说过话。

明驰扶膝缓缓起身，站了许久，许久……

陆云峥回到别院时，贺珵就站在大门前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