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却没再多说,只起身又凑近了炭盆,双手高高地悬在炭盆上方取暖。火星子透过镂空雕花的炭盆盖炸开一点两点,橘皮清香阵阵。
檐上的积雪被暖融融的日光化开,化作水滴珠子般滴落,落进冻了一个冬天的土壤里,催生出几株嫩绿的新芽。
春日终于来了。
才送走了夏清淼,贺珵后脚就来了,问道:“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虽回暖了,可你身子才好,别又着凉了。”
“成日待着都要发霉了,出来透口气都不行?”
“行,行。”贺珵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谁又惹她了,不过问她一句,就这样冲。
看她脸色不好,贺珵以为她养病一个月有些闷了,想了想,试探着问她:“你可是闷了?趁着天暖和些,带你去西郊别院住两天,可好?”
陆云峥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贺珵见她这雀跃模样,暗道这殷勤是献对了。
“自然。别院挨着西郊大营,若你身子好了,还能去跑两圈马。那儿的校场可不是京里的校场能比的。”
陆云峥连连点头,可转念一想,迟疑道:“现正多事之秋,你走得开吗?”
朝中动荡,她是知道的。
贺珵轻笑一声:“你夫君我离京两日,天还不至于塌了。”待陆云峥嗔他一眼,他才又道:“本就要到西郊大营巡军,不碍事。”
陆云峥眼珠子一转,带了笑问:“那,能不能带上夏姐姐?”
贺珵无奈地看她:“你以为呢?”
“有什么不行的!我和你又骑不到一块去,和大营的兄弟们也骑不到一块去,就只有我的师傅最合适了。况且,林大人就是兵部的,你安排安排,又有何难?”陆云峥理直气壮。
贺珵偏爱看她这张牙舞爪的不忿样子,气定神闲地坐下看她,给自己斟茶,却不说话。
陆云峥素来是不惯着他的,伸手夺了茶杯,凑近了直勾勾盯着贺珵,不叫他有逃避的机会:“行不行?”
贺珵叹气:“娘子有令,岂敢不从?”
一句话叫陆云峥绷不住板起来的脸,笑着把茶杯塞到他手里。
西郊大营虽名中带了“西郊”,实则连元京城都没出去,坐落在元京城西面的紫云山下,地势平坦,又有紫云山作靠,天然的一处好营地。驻京拱卫京城的军队里,除十六卫和禁卫军外,余下的有四五成就驻扎在此处,不仅有番上宿卫的军士,更有前几年皇帝大兴征伐时收编的精锐部队。
若不是皇帝龙体欠佳,每年开年,他总要亲自来一趟西郊大营,查阅军况。贺珵也是得了皇帝授意,代天子巡军。
现任左领军大将军是柏言的叔父,掌宫禁宿卫,管辖京城军防,早几日已到校场整军备检,迎着太子夫妇上点兵台,传令各部开始操演。
点兵台上登高望远,军容一览无遗。铁甲泠泠,英姿勃发,颇有排山倒海之势。
贺珵脸上不分喜怒,只冷眼瞧着,过了好一阵子,才问陆云峥:“依你看,哪支军队最有雄师之象?”
陆云峥略一思忖,抬指指向最西面那支队伍。
“何以见得?”
“柏将军治军严明,诸军皆勇猛矫健。可本宫细看,最西面这支队伍可称‘令行禁止’,军令达,行动起;军令收,静如松。丝毫不拖泥带水。战场之上,不缺勇猛健儿,最需要的就是这份‘令行禁止’。”陆云峥回答得干脆。
这话,也是定北王曾教过的。
柏将军似乎大松了口气,笑道:“不想太子妃娘娘也对军事颇有心得。娘娘慧眼,此军的确英勇过人,连着两年军中试炼夺魁。”
贺珵赞赏地看陆云峥一眼,搭着她手,问柏将军:“此军长官何人?孤要嘉奖。”
“正是殿下母家族人,明弛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