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的壮志豪言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路倾泻。

江清屿沉默地听着，偶尔在盛泽需要换气的间隙给出一个极简的“嗯”或“哦”，算是回应。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江清屿抬脚上车，盛泽下意识也想跟上，却被江清屿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你回家不坐这路。”江清屿提醒他，语气平淡无波。

“啊？哦对！”盛泽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自家司机大概还在某个路口等着，“那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江清屿没再回应，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缓缓启动，将盛泽那张依旧兴致勃勃的脸庞甩在后面。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江清屿靠在略微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缓缓漫上。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再充沛的精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盛泽那过于充沛的热情和匪夷所思的脑回路。

那个人就像一颗无法预测轨道的流星，轰轰烈烈地撞进他按部就班、精打细算的世界，带来无数麻烦和……一点点，极其微小的，不同于冰冷现实的喧嚣热度。

他甩甩头，试图把“盛泽”和“热度”这两个词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这太荒谬了。

第二天，江清屿发现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此次关于他的议论似乎并没有完全平息，但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少了很多。偶尔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多了几分收敛和……忌惮？

江清屿很快发现了原因。

盛泽就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神，但凡有人试图靠近江清屿并流露出一点打探或同情的苗头，就会立刻接收到来自后排的、充满警告意味的死亡凝视。

效果拔群。

江清屿对此感到些许无奈，但不得不承认，耳根确实清静了不少。

课间，江清屿正埋头计算一道物理题，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到新同学苏言站在他桌旁，手里捏着一本练习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紧张。

“江、江清屿同学，”苏言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这道题……我不是很明白，老师刚才讲的有点快，能……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他的眼神纯净又无辜，像林间怯生生的小鹿，让人很难拒绝。

江清屿看了一眼题目，是他刚做完的类型，思路还很清晰。他并不热衷主动给人讲题，这很浪费时间，但面对求助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接过练习册，言简意赅地开始讲解思路和关键公式。

苏言看起来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题目上，偶尔会极快地抬眼看一眼江清屿专注的侧脸，然后又迅速垂下。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江同学，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讲解完毕，苏言抱着练习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不客气。”江清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自己的笔，示意对话结束。

苏言乖巧地点头，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同桌陈寂依旧戴着耳机，对刚才发生的小插曲毫无反应。

这一切看似平常，却全落在了后排某位眼里。

盛泽盯着苏言回到座位的背影，又看看重新埋首计算的江清屿，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的，像喝了一大口无糖酸奶。

哼，问问题就问问题，脸红什么？江清屿也是你能随便脸红的对象吗？

周明凑过来，顺着盛泽的视线看去，啧啧两声：“哟，新同学动作挺快啊，这就去找江大佬问题了。不过话说回来，苏言长得是真好看，跟个瓷娃娃似的，我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怕吓着他。”

盛泽没好气地翻了周明一个白眼：“眼瞎可以去医院看看，没钱我借你。”

周明被这一连串没头没尾的话砸懵了：“……盛哥，我眼睛没问题啊，不过盛哥你人真好，还关心我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