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内,裴月白将楚明澜放在床榻上,取出银针在他几处大穴上轻轻一刺。
“咳咳咳——”
原本“死去”的楚明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猛地睁开眼。
“醒了?”裴月白收回银针,“感觉如何?”
楚明澜撑起身子,脸色依旧苍白:“……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现代,回到了那个普通的大学生活,没有穿越,没有太子,更没有那些荒唐的纠葛。可不知为何,梦的最后,他竟看见萧珏站在雨里,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哀伤。
“别发呆了。”裴月白递给他一碗药,“趁热喝,能缓解假死药的副作用。”
楚明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皱眉:“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安排好了。”裴月白从怀中取出一份路引,“明日一早,你扮作药童随商队离开长安,先去江南避避风头。”
楚明澜接过路引,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江南……”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裴月白收拾着药箱,头也不抬:“最后一步了,还是舍不得吗?”
楚明澜苦笑一声:“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自己知道。”
屋内顿时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楚明澜盯着自己的影子,良久,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裴月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睡吧,天一亮就走。”
楚明澜和衣躺下,却毫无睡意。他盯着屋顶的横梁,思绪纷乱。萧珏此刻在做什么?是暴跳如雷,还是……也在为他难过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楚明澜,你疯了吗?那个疯子囚禁你、威胁你,你居然还在想他会不会难过?
皇帝白天得知消息之后已经发过一通火了,“胡闹!堂堂太子,为了一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人死了还要大张旗鼓,成何体统!”
内侍们垂首而立,不敢接话。
皇帝揉了揉眉心:“传朕旨意,太子禁足东宫,无诏不得出。另外,命礼部着手准备选秀事宜,太子也该纳妃了。”
“陛下,这……”
皇帝冷笑:“怎么,朕的话不管用了?”
内侍慌忙跪下:“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东宫,一片死寂。
萧珏坐在书房内,面前摊开的纸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案头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窗外出神。
“殿下。”侍卫统领在门外低声禀报,“陛下派了太医来……”
“滚!”
侍卫统领硬着头皮继续道:“太医说是奉旨为殿下诊脉。”
萧珏猛地抓起茶盏砸向门口,“孤说了,滚!”
侍卫统领不敢再言,匆匆退下。
萧珏盯着自己的手,匆忙间掌心被茶杯碎片划破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来。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脑海中又浮现出楚明澜苍白的脸。
“阿澜……”
他本想着,楚丞相到底是楚明澜的父亲,即便再厌恶这个儿子,也该给他一个体面的安葬,所以他忍下了当场夺回尸身的冲动,默许楚家带走了楚明澜。
可回宫之后,那股蚀骨般的焦躁却愈发强烈。
——他怎么能放手?
萧珏攥紧拳头,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来人!备马!”
侍卫统领闻声赶来:“殿下,陛下有旨,您不能出去。”
萧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要去楚相府!现在!立刻!”
侍卫统领被他骇人的眼神震住,不敢违逆,慌忙应声:“是、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