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渠内光线太差,尹丛云努力看也看不清楚,只模糊感觉水潭底下有个红色的发光体,似乎被许多锁链束缚。
那应该也是一个阵法,并且和七转腐仙阵丝丝相扣。巨钉在上,作为核心运转,水下红色发光体会是什么作用?
燕漓并没能支撑太久,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体紧绷得像满弓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尹丛云眉头紧蹙,想到燕漓曾说这碎金坟可能存在他身体的一部分,难道就是那个红色发光体?里面是燕漓的血?
但这座碎金坟重点需求的应该是淮安血脉,燕漓的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么?观月道君到底在这里对燕漓做了什么?
尹丛云想得头痛,修仙问道怎么比凡世还要血腥、还要猎奇?
但眼下也没时间给他琢磨了,赶快出去才是正道。
第七重只有一层沟渠,分成了八段,断口另做了排水引导渠,支流众多,但大体可分作八条八口,且有各自流向区分:一、三、五、七口是向着祭坛流淌,二、四、六、八口则是从祭坛流出。
这就是碎金坟内部最重要的灵流循环通路,尸气、灵气、甚至骸骨、鱼尸,都沿着这些通路流淌,在祭坛汇聚,又从祭坛四散,支撑着整座碎金坟的基础运行。
他们正在第二段沟渠,巨钉背后的通道在第六段,游芳树再次提醒众人绝对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惊动季森铭。随即,游芳树屏息凝神,在第二段沟渠内扎根,枝条沿着沟渠墙壁悄然向第三、四、五、六段沟渠延生,遇到断口就往最高处走,很快从二至六的沟渠变成了一个幽深树洞,众人仿佛进入了游芳树的体内。
尹丛云顺势折了几只纸鹤,蹭着游芳树的枝条,快速在沟渠中飞行,打探周遭。
结果很满意,守坟人不在。
尹丛云心头稍稍松了口气,不管第六重的守坟人究竟是谁,是何立场,眼下不出现就可以暂时默认不存在,他就不用额外担心守坟人突然袭击,只要能抓紧机会出去,以后可以再慢慢调查。
众人乘坐在一段枝条上,像蚰蜒一样攀着墙壁游走,走到一半,游芳树又生出新的枝条,盘成树桩子人,悄摸蹭到了燕漓身旁。
尹丛云眼神一瞟,迅速又精准地掐住了树桩子头,声音放到最轻:“……你干嘛?”
游芳树讪笑道:“你们要走了,我舍不得他,想多看两眼。”
“……滚蛋。”
知晓眼下是紧要时刻,游芳树只能不甘心地退开,转而提醒燕漓:“今日我帮了你大忙,来日你可要记得还我这份人情。”
尹丛云直接捂住了燕漓的耳朵。
游芳树:“……”
连续穿过三个断口,已经进入第六段沟渠,尹丛云悄悄更换身位,一只仍抱着燕漓,一只手却是按着腰后新取的匕首,双眼死盯着舟夜书。
舟夜书注意到了他过于强烈的视线,整个人紧缩成一团,不敢有任何奇怪动作。
“前面就是第六断口了,你们从断口下的引水渠进去,跟着灵流流向就行,千万不要乱动。”游芳树的声音从枝叶间渗出来,压得极低,“冻死了也别说话,别回头。”
众人开始挪动,桑朵率先走在前,她快被游芳树熏晕了,舟夜书跟在其后,两人顺着枝条滑入断口,还没踏进灵流,就已经感受到过于凛冽的寒气。
桑朵拧着眉,犹疑道:“这不会刚跳下去就冻成冰雕了吧?”
游芳树道:“那只能靠你们的一身正气努力抵御寒气了。”
“……”
桑朵立即退回两步,推着舟夜书先去试探。
舟夜书无法反抗,只能认命向前。
尹丛云短暂放松了一下,他又想去看祭坛中间的水潭,但就在这一瞬——
余长老动了。
他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只是缓缓地、不受控制地,从蹲伏的姿态中直起了腰。湿淋淋的脖颈转动了一下,面皮上那个模糊的、像是嘴巴的缝隙里涌出一串浑浊的气泡,然后他越过桑朵与舟夜书,向前迈了一步,像一滩水一样流进了断口。而原本朝外流淌的灵流忽地一滞,竟是流向倒转,由出转进!
“!”
尹丛云、游芳树、桑朵、舟夜书,所有人同时伸手去抓,没抓到!
流速太快了,灵流裹挟着余长老,一路朝着祭坛狂奔,舟夜书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喊了几声余长老,余长老没有回应。
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第七重的寂静,巨钉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那些暗金色的阵纹也跟着转了一圈,余长老肿胀的身躯跟着抽动了一下。
是……碎金坟在操纵余长老?
众人还在怔愣震惊时,玉台上一直闭眼打坐的季森铭忽然回头,一眼盯住舟夜书,嘴边荡开笑意,“终于来了。”
说着,棺椁上缠绕在老祖躯体上的金线飞射而出,迅速将还在引水渠中的余长老捆绑,瞬息间便拉回了棺中,本已了无声息的老祖突兀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两团浑浊的灰白,在干枯的眼眶里缓慢转动,像两颗泡烂了的死鱼眼珠。他张开嘴,下颌骨咔地一声脆响,嘴巴裂得极大,几乎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和干缩的舌头。
他凑到余长老面前,咬住了那张肿胀的面皮。
嘶溜一声,喉咙一滚,像喝粥一样,余长老整个人便塌了下去——皮肉贴着骨头往里缩,脸颊凹陷,眼眶空洞,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软塌塌地摊在棺底。
他模糊挤出一声极轻的“夜书……快……”,半截就断了,原本泡水发胀的皮囊皱成一张空荡荡干巴巴的皮,贴在老祖身上,像穿了一件新衣服。
老祖的胸腔鼓了起来,干瘪的身躯被从内部撑开,皮肤透出一股油润的红,像灌满了浆液的肉团。
桑朵捂着嘴,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忍了两息。
“呕——”
她扶着渠壁狂吐,眼泪都憋出来了,一边吐一边骂:“……我真服了!比我们仙教里炼百虫蛊还恶心!”
游芳树也受不了了,大叫:“都说了别吐我身上!”
桑朵又开始呕吐。
祭坛下,老祖彻底吸收余长老,周身鬼气暴涨,他坐在棺中,低垂着头颅,灰白的眼睛茫然转了两圈,定住了,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季森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