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头,现在你总可以说了吧,这般兴师动众把我们喊过来,到底为了什么?”人群里冒出一道年轻的女声。
“白思琪,我们倒是许久未见了。”黄长老朗朗一笑,知道这位知晓一切的散修是在给他造势,他向她举了举杯,杯子放下,发出“叮铃”声响,他转而面色一肃,“将大家聚集在此的,其实并不是我。”
底下人面色纷纷变化。
黄长老站起了身,缓缓说:“是暮峰,是归宁派,是德隆山庄……甚至说,也有调查局的一分力。”
有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打断黄长老问:“黄长老,这……究竟为何?”
黄长老微微一笑,“我们开始除染了,哈哈,我的意思是,我们不久后就能还所有人一个朗朗乾坤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无比,全然不顾听者死活。
而底下众人大惊,有人呆愣不敢说话,有人慌忙询问身旁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实际上已经取得第一阶段的成果。”黄长老看向林翰里,“林翰里道友,第一阶段的参与者,不若让他为大家讲讲第一阶段的事。”
林翰里压下手指痛苦的抽搐,面色温润,起身端正行礼,端的是一幅陌上君子。
“我是归宁派掌门师弟林翰里。”林翰里行完礼,稍加修饰,将扶星的存在抹去,语调温和地将一切叙述。
“也就是说,你们把大部分的‘染’都聚集到了一起?而现在那些‘染’随时有可能和狂暴的灵气一起冲向人间!而其它地方尚未聚集的‘染’也会变得更加活跃更可能突破裂缝?”
“黄长老,我并非怀疑,只是这太过冒险了。”
黄长老看向下面,“百年前,古人想着将‘染’聚集到一起,再用灵气将其剿灭就好。可远远不够,灵气只能将它们吸引聚集,我们在后来百年一次又一次试探,才有了今天的行动。”
“方才林道友讲述的尽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三步,每一步都至关重要,也都异常凶险。接下来我将对一切全盘托出,以此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获得大家的支持。但最终决定,是去是留,仍由你们决定。”
黄长老扫视着下面的人群,语调缓和,将所有事,全盘托出。
底下人慢慢安静了。
他们从黄长老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混沌与萌生的新芽,以及期间的腥风血雨。
“黄长老,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们呢?”有人站起来问。
黄长老摇了摇头,“诸位可知,二百年前,有修士心浊,妄图将缠满‘染’的日晷带入人间,引动天下大乱。幸而日晷心净向善,及时通知其他修士,其他修士及时赶到,这才得以制止。”
“很抱歉直到今日才与各位坦诚,但我们赌不起。”
“原是,这样。”提问的人愣了下。
黄长老稍加安慰,在肃然的寂静里,又看向众人,略显苍老的声音轻缓舒朗,“现在,有人想加入我们吗?”
底下立马传来一道嗤笑声打破这寂静与严肃,是最开始的白思琪。
她挑挑眉,看向黄长老,“老头,你都不说怎么加入你们,怎么让我们加入?这不是捉弄人吗?堂堂暮峰呢,不能这样吧?”
“噗哈哈哈。”一年轻修士没忍住,也跟着说:“是啊,怎么只字不提途径呢?”
底下传来几道附和声,已经严肃沉寂的场面瞬间又活跃起来。
暮峰的人总是这样,总有能力把死水变活,哪怕这人已离开宗门、自称散修,这能力却一点没变。
黄长老看向白思琪,白思琪不甘示弱回视。
底下又有人说:“黄长老,别再问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都与我等说了,我等还能坐视天下不理吗?”
“是啊,您直接与我们说怎么加入你们就好了。”
底下阵阵声音,逄勃生机。
黄长老都被这生机震了下,没想到竟然没有一声唱衰的。
黄长老挺了挺已经佝偻的腰板,朝众人敬了杯酒,仰头时烈酒滑过喉间,炽热到极致便燃起了火,他仰天长笑,“好!好!好!”
“那就报与姓名,来找我们吧!玉阁七层,层层考验,这是我们给大家分配的最快道路了。”
“来吧,诸位,一起上吧。”
白思琪一人担起一剑,剑刃英光,人影无畏,她挑着眉,状似钟郎,“白思琪,进阁!”
她的身后,是千人万人,是吹不尽的野草火种。
“来吧,来吧。”
黄长老看着一道又一道的身影进阁,猝而静了下来。
“来吧。”
“一层德隆山庄,器修。”
“二层药峰,医修。”
“三层齐德,探路者。”
……
“九层暮峰、归宁派,心净,化怨。”
林翰里敛眸挽袖,饮下满杯灵酒,金樽轻碰玉桌,拔剑应英光,
……
扶星跟着廖北进了管理局的大门。
从大门往里,一端深邃幽长的走廊。
廖北在前面,迈出第一步,光便不知从何处洒落了下来,照亮墙壁上的一幅水墨画,“这是管理局的门禁,怎么样,神奇不?”
扶星颔首,没有过多与她周旋的想法,只目光四处周转了下。
廖北没听见声,一转头看见扶星的目光从画卷上轻轻瞥过,画卷上只孤零零站着一个面容可怖的人,她好心当起了旁白,在旁边说:“这是管理局祖宗。”
“当年归宁派有位叫林离的长老,发现了‘染’和灵气的关系,呼吁全修仙者要团结一致,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医修出力,研究治疗。第二,社会一起奋斗,找到可以使用‘染’所带来的力量来反过来对付‘染’的方法。”
“至于结果……我是一位红眼病感染者,且能自由使用能力来对付‘染’,而且还不会让我体内的‘染’传播,调查局里都是我这种人。这也许是最直接的证明了。画上这位美人是第一个成功的人。”
廖北没正经两秒,话到最后就开始打混。
扶星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廖北的所谓“红眼病”是在指她自己的感染力量。
扶星记得,半月前那次最开始的事件,他在林翰里和廖北一块进入陌路时抽身离开,去寻找核心来获得生机,因此他知道廖北的眼是感染的病变。
扶星忽然一愣,又反应了一下,发现廖北原来是在试探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林翰里身侧的,又或在打探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扶星没说话。
廖北好像什么坏心思都没有,仍旧笑哈哈地领着扶星往前走,“这一整条走廊,把管理局的历史记载的清清楚楚。从研究性成立到真正进入一线,再到被国家编入体质,又一直到现在。”
“虽然不如修仙界的历史渊源流长,但也值得一声深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