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山上的神仙,林翰里垂眸尊敬地说,“师弟的这个想法有些荒唐,却又并非不可行。”
“他说,既然灵气可以吸引‘染’。那为什么我们不用灵气把‘染’吸引作一团,再统一消灭。这个想法有两个问题。”
“我先前推出‘染’会同时受到灵气的引诱与压制。”
“压制好说,我们近百年都在利用灵气直接毁灭‘染’,而毁灭与压制的区别只在量与灵气的性质上,被吸入自己身体内的灵气是被炼化的灵气,这样归属于自己的灵气才能压制,这也就是修仙者不会被感染的原因。”
“可引诱,长老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尝试,可至今仍未得出一个普遍性规律。”
“第二个问题,将‘染’引诱作一团,期间‘染’的力量也会不断扩大,失去控制都是小事,就怕它会反噬。稳定性也无法确定。”
林翰里说完,等待着对面回复。
那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翰里微怔。
林奇看不见对面,也听不见那边那个神仙说什么,他就只能低着头,偶尔抬头看看林翰里。
他总觉得林翰里那些话很熟悉,却又记不起。
林翰里也垂下眸,似乎思索着什么,“您说的对。”
“自然的灵气,‘染’也喜欢生机,它向来先寄生那些热烈又生机勃勃的事物。”
“因而肆无忌惮的魔修与妖族总是被感染。”林翰里想到什么,抬起眼,清澈温和的眼眸亮起,“您说的对,我们在使用我们的灵气时,所震动带起那些散布于自然而未被我们炼化的灵气,这才是可以引诱‘染’的真正灵气。”
“这般看,德隆山庄那小家伙竟然是说对了几分,如此一来,稳定性的问题也很快就能解决。”林翰里行了个礼节,“谢娘娘启蒙,不过只是因为这件事,那也称不作荒唐,小子也不会来找凤仙娘娘了。”
“我那师弟同我还说,如果我们可以吸引‘染’然后消灭它。”林翰里定了定,温和稳重道:“那么我们为何不聚集世间最多的灵气,把世间所有的‘染’都吸引过来,然后铲除。”
轰隆。
林奇死寂的眼睛似乎闪了一下。
聚集灵气,除“染”。
真耳熟。
在哪儿听过呢?
林翰里继续说着:“是,我是觉得有些荒唐的。且不说如何才能聚集起足以吸引全世界‘染’的灵气,就算聚集齐,又该如何掌控这么庞大的灵气呢?可您也知道,我为此来找您了。”
“我觉得可行。”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林翰里弯下眸,温和一笑,“多少剧变与鸿鹄志是从孩童妄语、少年荒唐里开始的呢?就近而言,廖天忧是如此,我是如此,那德隆山庄的小家伙如今看也是如此,那我的师弟,我相信也是如此。”
“是,您说的对。”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林翰里勾着嘴角点头,“以法器储存灵气吗?我会去同德隆山庄一谈,此番也多谢凤仙娘娘了。”
储存灵气的容器,真的很熟悉啊。
“谢凤仙娘娘,那就先暂别。”林翰里行了个礼,回身看见林奇发愣,他勾着唇敲了敲林奇脑袋,“走吧,下山。去一趟德隆山庄,动作快些,不然便要和玄武爽约了。”
林奇方回过神,僵硬着点点头。
他们转身,林奇将要迈步,耳畔却忽然传入温厚慈和的女声,“小家伙,你似乎不属于这里。”
“本不想出声,想想还是说吧。你该醒醒了,你该背负着什么。”
林奇脑子一激,神志一瞬间异常清明,他瞪大了眼睛,无数过往似乎在他脑子里闪过,又统统逝去。
眼睛睁大,神色惊异。
神志在下一刻又有些迷迷糊糊。
林翰里带着林奇下山,又赶去了德隆山庄,林奇站在宅院大门口时努力回想,中途所经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凤仙娘娘的话还在脑子里回荡,“你该醒醒了。”
“唔。”
“归宁派林翰里,请见庄主。”林翰里站在大门口,对着守门的小童行礼,姿态温和。
“你找我爹?”那垂髫小童手里拿着个苹果,天真问林翰里。
林翰里稍愣,看向小童,“王珩小友?你是带了什么法器?”
王珩随意地咬了口苹果,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另一张脸,“你认识我?”
那面具不知什么原理,戴在脸上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
林翰里瞥过那面具,笑着点点头,还未等他说什么,宅内又传来几声雄厚的咆哮声。
“臭小子!你又跑哪儿去了?我库里的那块玄铁是不是你拿了!”
王珩扭过头,声音脆生,也喊:“爹!别喊了!有客人!是劳什子归宁派的林……林……一个姓林的!”
“归宁派都是姓林的!你莫不是耍我?”宅内出来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皮肤黝黑,泛着一层油光,双目炯炯有神,看见林翰里后也没什么收敛,只是爽朗一笑,热情地说:“哟,这小子竟没犯浑。林道友,你怎么来了?”
林翰里笑笑,“有些事需要麻烦庄主。”
“不想先见到了王珩小友。”林翰里说,“倒想先告诉庄主另一个好消息。”
庄主疑惑问:“什么好消息?和这小子有关?”
林翰里:“有关灵气的引诱,是他说对了。确实是那些未被炼化吸收的灵气才可能引诱‘染’。”
“嚯!小子,听见了吗?是你说对了!”庄主一喜,这才想到什么,“你看,在外面说了这么久,快进,到屋里坐下说。”
庄主太过热情,林翰里只得进屋。
林翰里坐下:“我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器可以大规模储藏灵力。”
“那要分多大的灵气了。”
林翰里同庄主炯炯有神的双眼对视,“承载天地间半数灵气。”
庄主回答的干脆利落,“不存在。”
“饕餮、貔貅尚且做不到,神仙也做不到,那么我们人造的法器也自然不可。不过你要让我再研究研究,说不定我就能开创这个先河,只是时限不知。”
“是吗。”林翰里眼一沉,思索着。
屋内一下安静起来。
“我做得到。”一声稚嫩脆生又自傲的声音响起。
林翰里往那一看,是王珩,他手里还吊儿郎当地拎着那个面具。
“你做个屁!你完成今日的课业了吗?”庄主拎起王珩衣领,正准备把他向门外扔。
“庄主不若让他说说。”林翰里一拦,看向王珩,眼神温和,“小友打算如何做?”
庄主扫他一眼,松开手,王珩落在地上,神色间带着点傲气,嗓音脆生,“天地大道,所谓炼器,也不过三物,木之生灵,自然灵气,天地阴阳。而如今,你既认为我说的对,那‘染’就是因生机才会被灵气引诱了,那‘染’为何不能容纳灵气呢?”
林翰里问:“此话怎讲?”
“‘染’不是喜欢生机,喜欢寄生吗?于是我就不明白为何它不能寄生于自然灵气之上?为何它会被炼化过的灵气所伤?我想过它实际上是被灵气之中的‘道’所伤,就好像有些人感染后会失去理智为执念所困,我想这些所谓执念的表现就是‘染’所排斥的东西,也就是‘道’在俗人身上的具体化提现。不过这些之后可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