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浅笑道:“这些年来很感谢您对我的照顾,我一个人住在这,虽然廖北他们一家人也会来看我陪我,但总归还是您一直在帮衬我。”
“您帮年幼的我打扫这里的卫生,告诉我该怎么判断房子结不结实,怎么样炒菜,怎么样洗衣……”
“包括未来我要上学,大黄也只能放在您家,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婶不肯拿,说自己是应该做的,说任谁看见十来岁的小娃娃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都要帮衬帮衬的。
林翰里当即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林婶一边搀扶他一边眼里掉泪,最后没有犟过林翰里,抹着泪拉着林翰里想一块走,林翰里拍着林婶后背说约了朋友,下次等他回来一定去……
林婶离开后,扶星就悄无声息进了屋。
“回来了?”林翰里看他,看见扶星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冷厉的眉眼慢慢低垂下来,好像不怎么开心,“怎么了?”
“没有。”扶星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闷闷道。
林翰里一脸纳闷,看着扶星从他面前走过,又走了回去,进了厨房,不知去摸索什么了。
他又转头,看见黑布坐在院落的凳子上,直勾勾看着大狗原来在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黑布看样子心情也不怎么好。
林翰里陷入沉思。
等到午饭吃完,林翰里定下了返校的火车票,想出了主意,“我之前和你说过最近返校,车票定在明天,等会我带你添置衣服吧。”
扶星一直以来的衣服都是由黑布直接模拟出来的,虽然和常人的衣服并无二样,但永远都只有一件。
扶星凌厉的眼眸懒懒一抬,看上去兴致不高。
“走了走了,我自己也需要添置一些衣物。”林翰里已经换好衣服,拿上了电车钥匙,推着扶星往外走。
被林翰里一推,扶星就开始慢慢动作,看着不情愿,却又开口,“前辈可以一个人在家。”
林翰里一垂眸看他,看见墨色马尾下的苍劲脖颈,线条鲜明。
最后两个人骑着一辆电车,反倒是林翰里坐在后座,拿着杯奶茶慢悠悠嘬一口,又递到前面,“尝一尝?”
前面人不喝,说是觉得奶茶太甜腻了。
林翰里遗憾。
最后两人在一条小街的一家小成衣店里下了车。
店员本来在下午时光里昏昏欲睡,见到两个人后,立马精神起来。
看到两个人的面容,更是精神加倍,“两位,买什么衣服?”
林翰里抬眸一笑,婉拒了店员的热情,“我自己看看就好。”
林翰里其实是有些审美障碍的,就比如他分辨不太出人的美丑。
一个标准,人只要不极丑就是好看。
可惜,在选衣服时总是障碍很大的,而一向混迹到一块的廖北却比林翰里还审美困难,因而少有来买衣服的时候,买也是选一件格子衫就走了。
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扶星只搭眼扫过一遍,就找出一件暖黄的毛衣往林翰里身上比划。
林翰里是冷肤,眉眼稍有凌厉,但平日一笑就尽数消散,因而黄色的毛衣一衬,显得人更像是冬日的小太阳一样,暖暖的。
“这件很好看,帅哥你皮肤白,这件就很好看,它现在是开学特价,打九折的,您还要裤子吗?可以配一下这……”
店员漏出了职业笑容,对着帅哥勉强上升的服务热情,于是和背稿子一样的声音都加入几分真情,只是和和尚念经其实效果也没差多少,幸好来人有耐心。
林翰里笑着问她,“我问一下,如果是他穿,也好看吗?”
“啊,这位小帅哥啊。”店员又看向扶星,对上凌厉眼眸,顿时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又兢兢业业道,“这位小帅哥同样可以穿啊,不过可以看一下这件偏暗一点黄绿色的卫衣,都是一家的,质量很好……”
林翰里耐心地听店员说完,而后又看了看扶星,点了点头,把店员拿下来的那件黄绿色卫衣递给扶星,叫他换上看看。
扶星接过,冷寂的指尖擦过有些泛凉的掌心。
他走进试衣间,心想,林翰里这破身体,穿着羽绒服都能被冻的四肢泛凉。又看了看自己因为只是被模拟,因而同样体温尽失的身体,头一回觉得,把他真正的身体拿出来的日子该提前了。
等扶星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林翰里笑着打量他,“我觉得可以。”
扶星看了看镜子,看见他自己锋锐的脸线被这卫衣一衬,顿时戾气相消,只酷酷拽拽的,于是抿唇,点了点头。
林翰里就转头和店员交涉,半晌后拿到了两件衣服,一条白色裤子。
这一趟就算草草结束。
回程途中,林翰里低着脑袋吸奶茶,看不清面容,扶星只听见他轻声呢喃:“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扶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没怎么应。
等到第二天。
林翰里拉着行李箱锁上大门,同家里说再见,又拜托同村的林叔把自己送到车站,最后拉着行李箱在车站走荡。
车站里暖气充足,林翰里脱下黑色的大衣,挂在臂弯,露出了里面的暖黄毛衣。
扶星悄无声息出现,眉眼低垂,套着黄绿的卫衣,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个大行李箱。
林翰里松手,又把大衣递出,挽了挽毛衣袖口,露出一抹玉色和冷色的手腕,“我去上个厕所。”
“嗯。”扶星点了点头,被黄绿色卫衣衬得拽拽的。
林翰里一走,旁边黑布就出来了。
也许是能量充足了,那黑布现在出现,旁人并看不见他。
黑布站在扶星旁边,较刚开始时看起来舒缓了一点,他嘶哑着声音,态度却不似之前那么麻木,只开口问:“你最近怎么老穿这件衣服。”
“因为好看吧。”扶星冷静点头肯定,又反问,“现在可以取出身体了吗?”
“再过会吧。”黑布说,“切勿操之过急。”
扶星点了点头。
在林翰里回来时又回到了林翰里脑袋里的“皮”里,稳稳度过检票。
检票后,站台上,列车如蛟龙,迅猛驶过人间。
无论何时,林翰里都会感慨这人造的机器,如此神奇,如此伟大,竟然会得到蛟龙的一丝神似。
磅礴伟大,不惧风雪。
他拎着行礼,登上列车。
列车穿梭,跨越多个省市,云朵无声变化,从家乡的无云化作另一个省的愁云。
大学所在省市的车站人多,年轻的面貌穿梭在地下,靓丽的面孔象征着靓丽的未来。
林翰里这么感慨一番,眸子一弯,笑笑后搭上了出租。
最后几经周转,终于到达目的地。
已经有几月未见的学校有些许陌生,但又不完全陌生。
林翰里站在门口,身上裹着厚厚的大衣,里面是暖黄的毛衣。旁边扶星穿着黄绿的卫衣,替林翰里拉着行李箱,四处打量,下意识的戒备。
林翰里只看校园,笑了笑,垂眸时带了无人知晓的哀恸。
天上飞鸟掠过,拉起一片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