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好,梦里光怪陆离,杂乱纷杂,等他醒来时一摸唇,抹下一手血。
脑袋仍旧有些昏昏沉沉。林翰里洗了把脸,为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倦只得翻开橱柜,做贼一样喝了口苦涩里掺杂着辣味的药酒,烈酒下肠,这才被另一种疼痛激出几分精神。
最好不要被扶星逮到,到底影响不好。
林翰里这么想着,又悄悄把酒放回去,回到客厅时才发现一张字条,字不算好看,像是初学字的小孩写的,不过整体看倒还有几分清俊秀丽。
“我与前辈出门收集能量,归期不定,最迟凌晨。”林翰里慢慢读出了这两行字,然后无奈笑了,“化作形体也不吃早饭,不好。”
他把纸条叠了一叠,又找了个吃空洗净的饼干盒子,把纸条放了进去,把盒子收起来,这才又回到厨房,简单做了份面条。
待肠胃被填了一填,苦痛略微缓解,他才又拿起手机,手机屏幕里闪烁着几个群消息。
其中一个是他的舍友,因着留校跟导师做项目,正哭天喊地让他们赶紧回去,他一个人在宿舍太无聊了。
林翰里慢慢打字,告诉他自己近日要回去。
得到一声欢天喜地的喊爹。
林翰里一勾唇,反手又打,他这学期预计请假很多,不太常在。
又闲聊几句,林翰里关上手机,回到书房,趁着阳光还算明媚,他把那一堆快整理完的书又接着整理下去,洋洋洒洒几大页纸。
待到暮色时分,林翰里才停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
只有等到自己花了两年多得时间把人间散落、亦或是高阁挂起的书整理列录出来,才知道南丰阁楼这百年来所作所为是多么艰苦与伟大。
林翰里花了点时间,把书与纸张都整理了一下,才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林翰里。”
“嗯,对,之前交给我的书已经整理好了……”
“感想?是体会到了南丰阁楼的不容易。”
“挑拣了下,有些地方不合时宜,有些地方对于入门弟子而言有些晦涩深奥,并不适合自学,便做主去掉了一些。还有其它这些年我看过的杂书,虽然说法奇特了些,但观点新颖,有趣好懂,一些讲解也很适合自学入门,便挑了几本也塞进去了。”
“总归足够未来几年给他们用了。”
“……对,加过注释……”
“一周后集会点火,我不久后会返校,接着去点火,到时这些书籍会一并交于你门下那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
“好,那就这样,长老您先忙。”
林翰里等着对方挂掉电话,转身拉过行李箱,是准备先收拾好这些书目与纸张,再收拾下在外要用的日常用品。
书装了两大行李箱,日常用品装在了一个大大的收纳袋里。
待一切完事,已然深夜。
今天天不怎么好,云层遮掩,只有几颗极亮的星星缀在夜幕里。
林翰里踱步去门外看了眼,没有看见归家的人影,只有夜色下的寒风糊了他一脸,他用袄把自己又裹了一裹,叹了口气,“这么晚吗。”
总不会是不想质问他那些古怪的事,所以故意躲他吧。
林翰里笑不出来,因为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到底错估了扶星的心理素质。
林翰里在门口眺望了一会,又闭眼内视感受了下,先前那种痛苦的困倦感已经消散,但余下的疲惫仍在一跳一跳彰显它的存在。他睁眼,转身把大黄狗拴在了门口,留了门口一道暖黄的灯。
回到温暖的屋内,他从卧室里抱了床被子,回到客厅,算是在沙发上安了个窝。
等到扶星回来的时候,撘眼一看,就看到了浓稠夜色里那一盏微亮的暖色灯光。
他心里一怔愣,意识到这是林翰里在给他留灯,顿时连呼吸都有些顿涩,看着那盏灯,怎么看都觉得心里泛着酸软,连浑身戾气都软了下来,成了软刺。
他的前辈也有些晃神,屏着呼吸靠近了门口,等到沐浴在灯光下才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浓稠夜色下被人留灯了,因为他们的家乡已毁,因为他们成了浪子。
前辈忽然一声不发,进了屋子,回到了东屋,囚在里面不再动弹。
而扶星没有敛住气息,首先就被大黄狗给叫了两声。
他按了按大黄狗的头,示意它别叫,而后把那盏灯灭掉,之后进门,把大门一锁,领着狗子进到院里,而后自己才进了屋。
等到客厅,先看见的就是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青年。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青年的眼睫毛挣扎地想睁开,却半响也没睁开,只低哑着声音说:"扶星?回来后要洗澡,有剩菜,但太晚了就不要吃了。"
扶星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听到过一样,像以前一样问林翰里:“你在这等我?”
林翰里“嗯”了一声,又困倦地说:“早上要吃饭,还有明天不要回来这么晚。”
扶星好一会才“哦”了一声,有些无措的样子,又隔了一会才干巴巴地说:“你,回屋里睡,外面着凉。”
“我知道了。”林翰里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拉着扶星的衣角借力,慢腾腾站起了身。
扶星怕林翰里摔了,连忙伸手搀扶,碰到了一片温热,像是被烫到,扶星一下僵硬起来。
林翰里抱着被子回到屋里,又探出个头,“晚安。”
扶星面色冷静,耳边攀升起热度,“晚安。”
……
第二天一早,林翰里醒来时天初初亮。
他又归纳收拾了一遍行李,并计划把大黄狗寄养到林婶家。
“唔,还要带些什么呢?”林翰里自顾自思索着。
扶星这会仍然不在家。
门口稍有动静,大黄狗趴着的身子直立起来,尾巴有些亲昵的摇动起来。
“小里。”林婶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股亲近意,“这就要走了?”
林翰里看向门口,看见林婶拎着个篮子已经进来,被大黄狗绕在身边转。
林翰里忙出门来迎,又帮林婶把篮子放下,一掀布,看见一篮子吃的。
林婶:“都是些吃的,你拿着就好,开学后吃。”
“好,谢谢林婶。”林翰里这次没推拒,干脆利落的收下,又把林婶带进屋里坐下。
林婶坐在温暖的屋内,像是找了个跳板一样问:“今年还和廖丫头一块走?”
林翰里摇了摇头,“她有点事,我们不一块。”
事实上,打从那次事件之后,廖北就没和林翰里联系过一次,王老师那一群也都一样。
“哎呦,难得难得。”林婶有些诧异,毕竟林翰里和廖北几乎是成日混迹在一块,也就大学后或者拜年时分开了点。
“诶,那那个。”林婶又聊了些别的,终于问出她的正题,“诶,你大学找的那个女孩,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啊。”
林翰里眉眼一弯,原来是这事啊,他慢慢解释,“已经分了。”
林婶反应过来,“啊?”
林翰里云轻风淡,“不太合适,寒假前就分了,也算好聚好散,没有伤到女孩,我也没事。”
“啊啊,哦,这样啊。”林婶比林翰里还伤心。
林翰里笑着安慰了林婶两句,从兜里抹出几张票往林婶手里硬塞。
林婶有些惊异地拒绝,问他这是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