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又看了看青年的侧脸,青年剑眉星目,薄唇挺鼻,皮肤白皙。
林翰里托着腮,胳膊和青年的胳膊靠在了一起,随着轻微颠簸,微微摩擦,他有些困乏地点了下头,又清醒过来,想到什么,“你这样子能尝到饭味吗?”
青年愣了下,片刻后猛然转头看林翰里,倾身靠近,距离减少,林翰里清楚看见青年那双带着冷冽戾气的眼睛里透出点点孩童般的光亮。
青年声音清亮,“可以!”
林翰里也笑,笑出的暖气暖洋洋地喷洒在青年的鼻头,“前面转弯,去菜市场,今晚做大餐。”
“好!”
……
林翰里说大餐,那就一定是大餐,大鱼大肉,炸茄子,红油菜……
平日里沉迷于炖白菜的人刷锅起灶,做出来的其它饭菜皆是香嫩可口。
精瘦的腰线被围裙勾勒的淋漓尽致,林翰里身形晃动,一把手收锅,最后一盘鲜嫩可口的鱼肉出锅。他把盘子放到了餐桌上,摘下围裙洗手落座。
热气腾腾地向上飘,黑布缠绕的“人”没有参与饭局,林翰里和扶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彼此视线皆被热气氤氲。
动筷子之前,林翰里又站了起来,往房间里走去,拿了什么出来,站在扶星背后。
扶星仰头,眉眼被热气濡湿,锋芒终于略减一二,半是无辜疑惑的眼睛看向林翰里,透出几分懵懂。
“低头。”林翰里撑着手,把扶星脑袋摁了下去,手指灵活转动。
扶星被迫低头,抿唇眯眸,感受到温热的手指在头皮上穿梭,带来阵阵酥麻,传来暖暖热意。
热意过大,烧红了白皙耳尖。
“好了,吃吧。”
林翰里松手,暖意离开,片刻后消散。扶星下意识抬起头,意图贪恋,而后才意识到,林翰里把他微长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
“这样就不会吃着吃着饭,头发掉下来,掉进碗了。”
扶星点点头,没有多问多管,慢慢张开筷子。
直到饭后,扶星看着林翰里,像是要开始神游,结果被黑衣的前辈一推,在林翰里充斥着笑意的目光下被迫包揽了洗碗任务。
林翰里在旁边看了会,过会低着眸退了出去,他去院子里,而阴森森但很有礼貌且有理智的黑布前辈正半蹲着,正在逗狗。
欢快得很。
大黄狗“汪汪”叫着,听着很欢快,黑布半蹲着,忽然回头。
林翰里拖拉出一个板凳,面色温和,浑身透露着莫名的亲切:“您坐。”
黑布盯了他一会,片刻后摇摇头,移了移身子,继续盯着大黄狗。
林翰里也不多劝,只放下凳子,逗弄两下狗子,又回到屋里。
扶星此时也刷完碗,半撸着袖子甩手上的水。
没了热气的氤氲,青年的眉眼又恢复至冷意四射的样子,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因而简简单单一个甩水的动作,也过于干脆利落,以致剑骨横生,利刃抵颈。
“唔……”这和他想象中的扶星大差不离,林翰里想,终究还是经年的戾气和流浪孤寂侵入了希望的骨髓,终究还是要再暖一暖才好。
扶星听见了林翰里的声音,抬头去看他,眉眼间染上疑惑。
林翰里注意到他看过来,笑着开口:“刚才在学校,我也遇见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林翰里成功把扶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在沙发上坐下,稍作回忆后将那些经历润色,以极客观的第三视角讲述出来。
青年说话的声音温和,节奏适缓,扶星很认真地听并问他:“那个跳楼的女孩是核心?有点怪。”
林翰里:“这种现象的确很罕见,力量的操控者和核心被分成了两部分。”
“如果这是幻境,那么应该是它借助学校的一些记忆或者说气息搭建幻境,和你一样的少年是力量的操控者,我更怀疑是那个存在寄生到了你的投影之中,但作为核心的女孩是个活人,它想救女孩?一个被‘染’感染的存在会救人?!”扶星猛然看向林翰里,目光惊疑。
林翰里也有些惊讶,扶星真得很敏锐,很聪明,这让他明白,他已经可以坦白一些事,他从第一个问题开始说:“它是以我的记忆搭建的幻境,你说的也没错,少年是我的投影,那个存在因为依靠我搭建幻境因而寄生在少年身上,那个就是力量的源泉。”
“第二个你说的也没错,它是为了救女孩才让她也寄生在一个幻影上成为核心,幻影无法真正死亡只能一次次轮回,女孩因此存活。”
“最后一个——是的,它身上有灵气,是最特殊的感染物,是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存在,而它愿救世人。”
“它爱这尘世。”
扶星低下头没再出声。
林翰里没再出声打扰他,只是眉眼间的倦怠步步加深,在将近十点时轻轻开口:“你的前辈,需要睡觉吗?”
扶星不看他,闷闷道:“需要。”
扶星其实和这位前辈并不熟悉,只知道这位前辈是许许多多没有被“染”寄生,却被其造成机体损害的莫拉斯人之一,这类人因为灵魂破碎,同样被塞进了“皮”里,并陷入了沉睡。
而这位不怎么爱说话、脑子也不好使但理智清醒的前辈,严格说几天前就已经醒了,是唯一一个清醒的莫拉斯人,只是自己不愿出来,直到今天,扶星需要借助其塑造身体的魔法,这才出来。
“嗯。”林翰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而后打了个哈欠,“东屋两件床,是够的——你知道东屋吧。”
“我知道。”扶星认真点头,又很冷静说:“我们可以回到‘皮’中——”
林翰里的食指停靠在扶星的唇边,他看起来困极了,眉目耷着,声音有些困倦的黏连,低哑道:“你们终究要在这里生活,从此千秋万代。”
扶星一下愣住了,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唇边那根有些冰凉的、带着点薄茧的修长手指。
“我太困了。先睡了。”林翰里打完招呼,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唇色自打相遇时的苍白仍旧不变,他慢慢回到了屋中,阖上的门扉隔绝了一切视线。
昏暗的卧室,林翰里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要沉沉睡去,意识即将消散时,他想起什么,强撑着把身子直立起来。
他清淡的目光扫过自己右手的指尖,慢慢抬起了手,下一刻,房间的角落,黄色符纸从那飞了出来,带着浓重的灵气黏连在右手的指尖。
林翰里的额头抵着那黄色的符纸,声音低哑缓慢,“敬告诸位,日晷生变,即刻燃火,不得有怠……一周后,静候诸位。”
“再审,不得有怠……”
字音落下,黄符纸从指尖脱落,带着厚重的灵气,慢慢消散在空中,像化作了无数的尘埃。
而四方天下,六合九州,霎时动荡。
“归宁派——林奇,确认消息无误。归宁派,得命。”
“暮峰,收到。”
“德隆山庄,收到,回龙阴山一切无误。”
“药门,收到。”
“南丰楼阁,收到。”
……
“白思琪,明白。”
“齐德,明白。”
……
“国家特殊管理局,确认,已回收相关任务,通知将于明日召开大会。另,回龙阴山一切无误,再次确认完毕。日晷周遭灵气紊乱,已形成多层幻境,确认完毕。”
八荒寰宇,六合天下。
动荡在风尘里孕育,于无人处爆发,席卷之势不可阻挡。
而黄符纸消散处。
青年的眉目彻底阖上,唇色惨白,脸庞毫无血色几近透明。
他的身体晃了下,直直摔在了床上。
眉间微蹙,苍白的唇边沾染猩红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