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里为这一声“哦”又笑开了，大抵是早起使人神志模糊，他笑着重复了扶星的话一遍，“哦。”

【……】

扶星被这一声又亲昵又二逼的重复弄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重新变成不作声的小葫芦。

“我们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不远，再有十分钟就到了。”林翰里心情不错地勾起嘴角，主动解释道。

扶星闷闷嗯了一声。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周遭环境愈发温暖舒适，能量繁多。

天际暗暗，慢慢的，一点红光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此时已进入小道，周遭的树木密密麻麻，把红光割的稀碎，只余下一点红色，像一抹红痣一样，点在了青年眼角畔。

眼畔点痣，凤眼狭长。

扶星这才发现，林翰里的眼睛原来长得很大气，磅礴得似乎能容下山河，眼尾却又有些凌厉，以至于像是满载山河的一把利剑。

林翰里眼眸弯起，流出温和的笑意，于是一切都被温和与平凡淹没。

【唔。】

“嗯？”林翰里在下秒发出疑惑。

扶星这才发现自己出了声，他顿了顿，【没事。】

“嗯，已经到了。”林翰里把车停下，“你要静止不动来吸收能量吗？”

【不需要，只要一个环境。】

扶星顿了顿，默默补充了一句【我只在刚醒时需要大量的能量，之后哪怕空气里能量微薄也能满……吃饱】

“嗯，我知道的，别担心，没关系的。”林翰里点头，仰头看看被树杈分裂的天空，这里的树木太过高大，遮住了阳光，围住了人的视野，连明净的天空也有些暗淡，竟然有几分阴沉的感觉……

林翰里忽然饶有兴致道：“和我一块爬爬山吧，怎么样？”

扶星一噎，勉强跟上林翰里的思维跳转后下意识开口道【人迹罕至，这里是野山吧。】

“嗯哼。”

【容易出事吧。】

林翰里弯了弯眉梢，“不会的，其实我对这里特别特别熟，安心啦。”

【嗯。】

林翰里笑着迈开不疾不徐的步伐，薄唇一张一合，语调温柔地介绍着奇异的植物，仿佛是在跟稚嫩的孩童介绍自己珍贵的藏品。

扶星【……】

因为一种由衷的厌世与疲惫，他其实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介绍，但最终他还是听了下去，万一有用呢？更何况……扶星用精神力偷瞄了一眼林翰里。

更何况，这个人说话的腔调节奏真得很让人舒心。

对林翰里而言，这座山就像是他的后花园一般，他走得很随意，步伐熟稔。

扶星就这么看林翰里爬到山腰，林翰里在山半腰的一处石雕小庙前住了脚步，他弯着腰深深喘了两口气，眼尾因剧烈运动染上一抹潮红，最终无奈地摆摆手道：“剩下半截，真的走不动了。”

他尝试下山，最后累瘫。

出事是不会出事的，只是会累到瘫倒。

林翰里身体不算好，平日里就惯性地手脚泛凉，动辄就是头晕胃疼，在爬山这件事上，爬到半山腰对他而言已经很有挑战性了。

“一次够吗？”林翰里沐浴着细细碎碎的阳光，喘着气询问。

【不够，要一个月起步，考虑到这里的承受能力，半个月。】

“啊……”林翰里思维放空了一瞬，扶星以为他要后悔了，又听见他说，“那就来日方长吧。”

林翰里走的时候转过身对着大山行了一个礼节，腰弯的很低，双手拱着，声音强行平稳下来开口：“……告退。”

风声模糊了半数话语，只留下青年十分恭敬的神色。

这人真的很怪……我该是警惕的。

扶星默默想到，摇了摇脑袋，警告自己要在应激与疲惫之间寻找平衡点。

这份平衡点很难找，哪怕扶星知道必须找到这份平衡点，也有点无从下手。

林翰里的一言一行总带着奇特的温柔，他因此老是忘记寻找这份平衡，忘记自己的使命，反而更有些懒散地体会当下细细碎碎的生活点滴，就好像落进人间，跌入凡俗。

凡俗总是美好的。

凡俗里，林翰里会在点燃灶火时，用一种温和的、娓娓道来的语气说：“今早我要吃西红柿面条……你会做吗？我教你吧！首先，要对西红柿十字开口烫两分钟，然后剥皮切开，倒油进锅，西红柿要炒烂炒出汁水才好吃……”

【……好。】

之后半个月，日日如此。

有些僵硬的对话却让某些已经僵硬的东西活了起来。

两个璀璨的灵魂一次次趁夜而出，在鲜有人迹的山林间穿梭共舞，至天明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