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星一夜未眠,亲眼见证第二日的黎明。
破晓的太阳像鱼肚白,并不刺眼,浅淡得像一缕薄云。
青年惺忪着眼,从床上磨蹭起来,棱骨分明的脸庞仍然埋在厚厚的被子里,墨玉般的发丝略显杂乱。
【早好。】
脑袋里的声音沉静,埋着脑袋的青年却一下愣住,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茫然四顾,下一刻才想起来——他昨日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早上好啊。”清澈温和的嗓音染上了晨起的喑哑,沉沉如闷琴。
林翰里打完招呼,低低沉沉的脑袋总算清醒了半分,他在被子里裹上黑乎乎的棉袄,慢腾腾地离开温暖热乎的被窝。
林翰里如往日习惯行动,而异世的星星却还没有放下心底的不安,不过对林翰里的态度倒是肉眼可见地逐渐和缓。
就好像现在林翰里在做饭,满眼亮光推荐白菜炖锅饼有多好吃、盐与酱油有何区别时,扶星能回他一个【哦】。
林翰里边笑边握着勺柄,故意以一种细致的口吻道:“白菜的梗厚实不易熟,需要多闷一会,但叶却极易煮烂,煮烂的叶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又鲜又烂。在白菜梗三分熟时加入的锅饼在吸满汤汁的前提下还裹着米面的甜味,此时变得软糯可口又富含一点嚼劲。热腾腾的一碗在冬天被冻得浑身发凉心情低落时来上一口……”
片刻后,林翰里心满意足在锅炉前关火收锅,倒出一碗热腾腾白菜炖锅饼,流畅的动作忽然一顿,林翰里想起什么一样问:“我感觉你还是知道我们这儿的常理的,是有什么传感器吗?”
扶星下意识道【我沉睡中可以隐约感应到外界,有些常识我知道。】
说完才自觉懊恼,觉得说错了话。
“好厉害。”林翰里笑着,仍旧温和。
片刻后,他吃完早饭,收拾碗筷时忽然道:“话说,我们是通过吃饭来获取能量,那你呢?”
不吃饭真的能行吗?
【……】
“抱歉,这问题有点私密,是我唐突了。”
【不,能说。】
林翰里静静听着。
【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习惯把它称之为‘无’,看不见摸不着,要去感觉。而在这里,虽然变少了,但仍然存在,只是确实很少,因此我才被迫进入休眠,直到被你强制唤醒。】
嗯,以他现在的状态的确只能吸收“无”。
林翰里眉眼一怔,下一刻道:“你这说法倒有点像是灵气——灵气是我们这里玄幻小说的一种说法,嗯……其实你也可以当它是存在的。”
“这么说起来,我们这儿真能让你‘吃饱’吗?饿肚子可不好……有没有我能帮你的地方?”
【啊……】
扶星有些发愣。
林翰里有一口温柔的嗓音,也有一双赤诚的眼睛。
任何人沐浴在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下,都会感觉像是晒过一场太阳,浑身都暖洋洋的。
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他。
这是必然,因为这是十几世累积下来的万千福德。
而林翰里浑身柔和,很轻地敲了敲手腕上的玉葫芦,“别发愣啊。”
【我只在刚醒才大量需要……在人迹稀少的地方多。】
“人迹稀少……那不就是灵气吗。”林翰里心里有了主意,下意识去敲手腕上的玉葫芦,“我大概知道了,今天还有事,我们明天去。”
【多谢。】
扶星这次没发愣,只是冷静地回复。
林翰里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手里拎着古朴旧黄的书册,像是学不下去的小孩和大黄狗闹了起来。
阳光正好。
第二天一大早,甚至连扶星都还没有意识时,暖色的电灯已经亮了起来。
暖黄的灯光撒满了整个房间,青年本就柔和的笑意,更添温暖。
等扶星出现意识,算得上一句“醒来”的时候,林翰里已经骑着小电车跑在漆黑的大马路上了。
周遭陌生,林翰里不知道跑了多久才从小村子里跑到这的。
“醒了?”林翰里注意到脑内的动静,稍一扬眉,声音含笑,“早上好哇。”
【早好。】一向清越的声音因刚睡醒而有些沙哑,扶星有些茫然,半晌,他调节好自己的状态,【这是哪?】
“路上。”林翰里开了句玩笑。
扶星一时默然,林翰里就自顾笑了两声,“玩笑话,我们要去凤山——你知道凤山吗?”
【……不知道。】
“到了就知道了。”
【……】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