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师父当年所赠,是国朝的万里江山图。”
他也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仿佛还记得她喜欢作画,画技尚可,他见过,可就是写字不怎么样,难以入眼。
“嘁,我又没问你这个。”
霍意还有些没好气,她又没问他这个是什么,不就是一幅画嘛,也没什么特别的,她又不关心,说完了这话她再伸手来提起了自己的衣裙走到了他的身边,挨得不算远,张口只问着了自己最关心的事,“诶,我问你,那个死道士到底是哪里来的?出自何门何派?”
问着了重点,她的眼神也变得更明亮了些,自己可还记仇呢,她还不错眼地看着他,沈寻澈低头只还在理袖子,只是忽然听着了什么死道士,他还没反应来,“死道士?什么死道士?”
他还不知道她到底问的是谁,他的心神已经很疲累了。
霍意这番听了后还给了他一个白眼,心里骂着怎么这么善忘呢,随口又回着,“还有哪个死道士?就是上次在太极殿上想要放我血的那个死道士啊!他敢放我的血,我可还记仇呢,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说起了他她也咬牙切齿的,甚是不屑,连着狐狸眼里都还有几分杀意,她明示一定要报仇,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否则她还会继续折腾的。
她给了明确的意思,是要找机会放了他的血,这样听上去是很骇人,不过他也还很淡定,没多惊讶,因为这个死道士不足以让他上心。
“原来是他。”
沈寻澈听了还发笑,何同启,嗯,她要记仇也实属正常,因为那日他的确很过分。
“先别笑了,赶紧说,他到底是出自何门何派?”
她还很在意这个问题,想要弄清楚他的来历,要真论起来的话她也算是一个方山道士啊,都是同行,讲出了名号说不得自己还是认识的呢,不过她是着急,他听了后却又摇了摇头,答不上她的话,示意自己不太明白,也很少关注他。
“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现在是皇帝身边的人,我又跟他不熟。”
他也还有的抱怨呢,她是记仇,可他又不记仇,此时没想报复他。
“他是,”
沈寻澈还做着回忆,在回想何同启究竟是如何到了皇帝的身边的,他貌似还有点印象,但那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好像根本就不重要。
“那一年我陪同皇帝东行,去了青州一地到了海边,好像就是在那个地方遇见的他吧,皇帝以为他是仙山蓬莱的使者,所以就将他留在了身边,直到如今。”
“要真说他是何门何派,那应该就是仙山蓬莱的人吧?反正他自诩如此。”
他说了个大概,简单回忆了一番,说得倒是一本正经的,可霍意这下听罢却又轻蔑地笑出了声来,只觉得他这是在胡说八道,胡编乱造,还仙山蓬莱?还使者?皇帝的脑子是被狗给吃了吗?他明明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啊!这都看不出来?呵呵!蠢货!
诶,也不对啊……
她再极快地转过了脑子,一时发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倘若这个死道士真的是蓬莱仙洲的人,那他也不会真的是得了画阴屠狐的追捕令而前来的吧,所以那一日才会在伽蓝寺外设下埋伏恐吓自己,前前后后她已经遇难两次了,两次都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这又怎么不会令她多想呢,她坚信他是不怀好意的。
霍意已经将何同启视作了一个威胁,她必须杀了他,可又转念一想,她再记起了周生说过的话,他提过可能与巫族有关,那巫族又是什么时候与仙山蓬莱的人搅和在了一起的呢?这还很是奇怪啊,他们竟敢一起联手做局来追捕自己?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厉害了吗?
她还顾自思索着,沉默了一刻,而这样紧紧皱眉的神情也传入了沈寻澈的眼中,他见了后不禁还暗自笑了笑,是觉得她这是杞人忧天,鳃鳃过虑了,于是也再宽慰道,“他不过就是一个会些奇怪道法的人,本王都未将他放在眼里,你又何须这样?”
他对着她刚刚说过的事还满不在意,提着何同启左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在他这里都还排不上号的,至于其余的事他也还未做打算,因为那不紧要,现在他还有更为惦记的事情要去做,不想让这样的人坏了自己的心情。
他的口吻很是轻松,与她的神态迥然不同,霍意听了后再哼了哼,随后又问着,“你难道就真的相信他是什么仙来使者?就这么一两个低劣的技法就把你们糊弄过去了?那我可还真是为你的脑子着急啊,包括那个皇帝。”
她此刻仍然没有减低气焰,言语是犯冲了一些,可她的意思他到底还是明白,又回着,“我也不相信啊,但是皇帝信,他信,那我们自然也得信,不可有异议。”
他已经借着何同启的手向外人澄清了自己的王妃不是妖物的传言,那也是顺势借风,因为皇帝信了,所以其余的人也都得相信,不能再行非议了,否则便是大不敬。
沈寻澈再次借话点明了她,也是希望她能明白,“就比如说,对于皇帝而言,很多事情它的真相究竟是如何的那也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怎样做才有利这才是最值得的,因为有些真相掌握在我的手里,我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不容置辩。”
他再多言了一些,也还是一贯强硬的态度,他这么正经地说着,她听了后也再来了劲,回怼着,“哦?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那你真的要比皇帝还厉害啊,那你为什么不做皇帝呢?”
霍意说完后还白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是在说大话,真是吹牛不打草纸啊,她即使是再不懂人间的规矩却也知道他只是一介人臣,没有越过皇帝的,那还装什么呢,他是不在意,可自己还很在意啊,这个仇她一定要报,一定要放了何同启的血,他可以不帮忙,但千万不要阻拦自己,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客气的,许久都未真的动手了,她已经有点手痒了,已经心痒难耐了。
她还不忘接茬,沈寻澈听了后也再接话道,“哎呀,我就是没有这个命啊,要不然你现在也该来拜我了,你也还得唤我一句陛下呢,如何?我的王妃,你想做我的皇后吗?”
他在话里还继续调戏着她,跟她抬杠互怼有的时候还蛮好玩的,他再说了这么一嘴,侧目来瞧,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而霍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听着了这些话更也是怀疑他是不是疯了,什么皇帝皇后,他今日没吃药吗?她不会嫁给他的!
她的心里装满了怒气,需要发泄,于是她也再抬起了右手,想要拍到他的脸上去!
霍意还想要动手,可沈寻澈眼神精明,这次看得很快,没等着她得逞呢他就先起了身躲开了,没有给她机会,已经闹腾了一阵了,他也是该走了,本来回府就只是想换一身衣裳的,哪里又想得到折腾了这么久呢,他挪了步就要走,奔去了屋门口,而身后的人见了也赶紧跟了来,收回了手,又不想再打他了,她还有话没说完呢,“诶诶诶,你先别急着走啊,你就告诉我,若是我现在有心想去揍他一顿这会给你惹麻烦吗?”
她也快步走来拉住了他,牵着了他的衣袖,她也还记得,某人之前可是说过的,她要是想做什么最好先过问一下他,要不然会闯祸的,就像上次一样,她还差点被人放血了,这一回倒是长教训了,不过那也不是自己的错,她也不会多反省自己的。
霍意的手还搭在了沈寻澈的胳膊上,他听了后又低了低头,看着这双玉手嘴角上也还噙着笑,他还是没忍住,笑着又道,“如今你对我动起手脚来倒还真是更顺手了啊?狐狸,你究竟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
实际上他们只是没有关系的陌生男女,这样拉拉扯扯的很不成体统啊,他还在意这一点,又想提醒她。
他说完后再移了眼神,抬眸又看向了她的脸,还有狐狸眼,他还以为这会儿她仍旧会显得心虚呢,可她还是厚脸皮的,她已经习惯了。
“诶!”
“我都说过了你不要再叫我狐狸了,我不是狐狸!”
听着了这样的称呼霍意也再直接蹭到了他的跟前来,提着他怎么就这么无赖呢,真是混账,“谁愿意来接近你?真是的!”要不是为了一些不能避免的缘故,她连他这个凡人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触碰呢,她显得没上心,可她越是这样的口是心非沈寻澈也越有心思来撩拨,“是吗?”
见势他再收回了手来,突然又变了脸色,她见了后还以为他是偃旗息鼓了呢,一时还有些发怔,可还没等着自己反应来呢,忽然又感觉到自己的腰间似乎袭来了一只手,逐渐用力,使得她与他贴得更近了一些,气氛再度变样了。
屋外雨大,天色昏冥,屋内也没有点灯,显得暗淡,而也只有这般地挨近了他才能再看得清她左眼眼尾处的那颗红痣,就像血点一样。
两个人贴得近了,连游走其间的气息都貌似变得更为紊乱了些,沈寻澈还单手揽着她的腰,现在已经不是在冬日了,身上的衣裳都比之前穿得少了,他指尖的温度都还印在了她的肌肤上,很是清晰,而那一寸的柔软触感也还留存于他的心间,他的神情瞧着倒是还够镇定,但霍意此刻却没了安定的心。
“干什么?”
她还冷声质问着他,如此动作,他们两人究竟是谁不讲规矩?
霍意的声音有些发颤,非是因为她不懂情爱所以生惧,只是每次她与沈寻澈接近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再想起南虞酒来,她会想起他,因为他才是自己唯一钟爱的男子,她与他曾经才是夫妻,即使今时是他不在了,但她的心里却也还只有他,也是因着偶然相似,有的时候一看见了沈寻澈她的心里还是映着了南虞酒的影子,也不知究竟为何。
她还有些出神,想着了南虞酒,思绪甚是纷乱,而没一会儿,他的话也再传来了她的耳边,“哼,我之前好似与你说过,你可千万不要轻易来撩拨我,我可不一定能够把持得住。”
沈寻澈还自说自话,他适才没注意到霍意的不对劲,只是还有心戏弄她,说完了一句挑逗的话,随后他又缓缓抬了手来抚上了她的脸,眼神上移,连他的呼吸声她也还听得见,现在狐狸的心跳声也是变得越来越快了,可是心跳的再快也难以挣开这个恶狼的怀抱,他的手比她还暖,也比她更为用力。
“我并非那起不喜好色相不爱美人的君子,霍意,你可不要让我对你假戏真做啊。”
“美人投怀送抱,你觉得有几个男人经受得住这样的考验?他们甚是卑劣,可我也不免俗,你说呢?”
他还有心作笑,如今调戏起她的手段自觉也是愈发地炉火纯青了,不过他虽是嘴上放浪,可手上也不是没有规矩,除了她的腰间,他没再将手移到不该碰的地方,还是有些分寸。
沈寻澈还等着她说话,霍意被他这么一逗弄着也真要发了火,又直接朝他喊道,“谁要你假戏真做了?本姑娘又不喜欢你!赶紧放开我!要不然我会继续踹你另外一条腿的!”
她现在醒了神来还奋力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她也是没有想到他真的是这么的混账,还说什么多年不近女色呢,可为什么调戏起女人来这么得心应手呢,真是表里不一,虚伪小人,连着眼神竟也慢慢地显露出了几分轻浮之态,哼,男人想要做个无底线的浪荡登徒子是很容易的,因为本性使然啊,她现在更懂得了,也更看不起,她与他不同,自己可没有这份心思呐,神仙大人哪有这般掉价的。
“姓沈的,你才是无耻,果真是不要脸!”
“还什么不近女色呢,你看看你这般的神情,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霍意还咬牙切齿,不停地骂着他,可沈寻澈越听越兴奋,没有因着无耻二字便发了火,他没有多管,只是继续上手摸着了她的脸,随后又是她的耳朵,他的眼神投来了这儿,也看见了她戴着的这一副耳坠,这对红珠耳坠是挺好看的,可是珠玉的光泽不甚明亮,已经像是旧物了,她来到王府已经许久了,但他现在才是发现她的装扮平日里都显得很是素雅,她好像不喜欢过于浓艳了,明明是一个有着明艳美貌的女郎,却偏偏打扮得很是清丽,倒是显得更文雅了。
她不喜奢华繁杂,倒是与洛阳都城中的风格有些不同,富贵人家多爱靡丽繁华之态,整个洛阳城都还披着了一身华丽迷眼的外裳,有的时候眼见着他们如此沉迷丧志他的心中也颇为不齿,沈王府虽也看着华丽富贵,但沈家也并未有这样的不正之风,他一直以军法管家,更也抑制铺张浪费,只是对着这样一个天外来物还稍稍有些特殊罢了,因为她是例外。
他没顾着她骂人,只是自己的手也还没松开,霍意也还继续与他拉扯着,她可没有这个心思来与他探讨这些俗事,因为没有这个心情。
这个人也太奇怪了,平日里对自己表露的不是嫌弃就是不耐烦,她也觉得他应该不喜欢自己,可为何现在他又是显露了这般的神态呢,瞧着了他这副好似意乱情迷的样子,她也是真的担心他会沦陷了,她的这张情网可不是为了他而织的,他最好明白,也该懂得规矩的。
“姓沈的,你小心我再揍你啊!”
“放开我!”
霍意还想着放狠话,沈寻澈听罢轻轻一笑,他还是不在乎,他的手还摸着了她左耳上的红珠耳坠,又碰上了她的耳垂,这般随意地轻抚,使得她变得敏感,眼珠转来转去地,心里还不安定,她直接偏过了头,没有再看向他,她并不想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找寻自己爱人的影子,因为他也不是替身。
屋外的雨还在落,神仙的狐狸耳朵还细细地听着了雨声,她的眼中还盛有一番青山雨落的景象,云雾绕山不散,她的心也还飘忽不定。
霍意仍还缩着脖子屏着气,她一句话都没再说,沈寻澈见势却又再张了口,“你的耳坠都是旧物了,换副新的吧。”“前些时日皇后娘娘给了你一些赏赐,你戴上正好。”
他在意的是这个点,是她的耳坠,他忽然再转变了语气与神色,没那么孟浪了,更为干脆果断,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他突然又变了脸,她这下听罢也表露了惊讶,他到底在说什么啊,真是奇怪。
她还没想透,待回了神,沈寻澈又利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推门离开了,他的步子快,一打开了屋门使得外面的凉意也一下子再涌了进来,霍意受着这阵冷风吹还打了个寒战,不过她也倒是变得更清醒了一些,谁故意来撩拨他了,她又不是故意的,这个恶人简直是个十分令人讨厌的人。
“阴晴不定,左右摇摆,真是可恶。”
她还留在了他的卧房内,望着他刚刚走的方向她还多说了两句,只是那人已经走远了,也没再听见了。
今日的雨还没停,暮春的雨一下就是好半个月,待到天晴之时洛阳城却已经是初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