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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甚大,不见减弱。
沈寻澈先回了王府,他想换身衣裳。
霍意偷着一个旁人没注意的空隙溜去了他的卧房,里面的人正脱下了外袍,中衣显现,半个身子都已经露了,而她也刚好推了门直接就进来了,怕是底下的人如今还不懂规矩,他听见了这个突兀的动静后也立刻生起了警惕,手上的动作都停住了,他很想严厉地训斥一句,擅自闯入是要受罚的,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个胆子。
他已经开始生气了,可忽而又闻见了一阵略微熟悉的香味,心觉不对,貌似进来的是个女郎呐,但这个味道也不是沈寻梧一贯用的啊。
“谁?”
沈寻澈还有些警觉,他极快地收回了手来,又将衣裳给穿了回去,隔着两重屏风,所以内外也不能一下就瞧清楚,他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妹妹进来了呢,可沈寻梧一向不会来此,他也不乐意让一个小孩来自己的卧房,于理不合。
他张口询问了一句,而外面的人也是清晰地听见了,霍意乱走了两步,走到了屏风前,她是循着声音的,等着睁大了眼睛再仔细地瞧了,虽然他的身影轮廓还显得有些模糊,但此刻她还是看清了他原来是在换衣服,哎呀,是她来得不巧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原来是在脱衣裳,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你继续吧。”
“王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方才听着府内人说王爷回来了,她还以为他是在休息呢,所以才直接进来了,结果哪里想得到自己就刚好撞见了这一幕了呢?霍意及时地回了神来,又转过了身,没有再往里瞧了,适才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没有想要看他,她又不感兴趣,只是非礼勿视,她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再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屋内的气氛顿时就变了,还是很奇怪的。
她没有再言,还是回避了,而听着了是这个狐狸的声音,里面的人只又直接笑出了声,本还紧绷的神色现在也变得舒缓了不少,放松了许多,果真是她,玉兰的香味是她用的,上一次接近她的时候他已经闻过了,他没有猜错,也只有她敢有这个胆量直接闯进来,旁人没有她胆大。
霍意闭着眼睛只还继续等在了离着屏风稍远一些的地方,她依旧背过了身,没有直视,等了好一会儿了,直到沈寻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轻步朝着她靠近了,他抬手来又突然敲了敲她的头,这下才是提醒了她,她可以正眼来看他了,不用再回避了。
他的手还不重,只是这般戏谑的神情由她看了去可是还没好意,但她还是忍住了,而他见着了她在这儿也是没多惊讶,这个狐狸做事就是这样没有章法,若是其他的人擅闯进来了那他一定是会恼怒的,不过此刻他也没有生气,面色平淡,心里也还有一番想要打趣的心思,谁让她就撞上了呢。
“什么事?”
他还是直接问出了口,没有想要计较她的无理,只是她一下还没醒悟来,心神还有些歪曲,到底是什么事呢,好像自己一时也忘记了。
霍意现在的脑海里还只是倒映着方才发生过的那幅情形,她还没忘,想到了这儿,她也转动着眼珠子抬头再瞧了瞧,发现沈寻澈身上就穿着了一件中衣,肩上简单地披了一件玄色外袍,并不规整,他好似是故意的,原来刚刚没有穿完衣裳呢,先瞧了瞧衣衫,而后她又抬眸来认真地瞅了瞅他的神色,察觉他仿佛没有怒意,随即她也放了心。
“额,”
“我不知道你是在换衣裳,我什么都没有看见,真的!”
霍意还只想着一连摇头否认,她没有瞧见什么的,只是狐狸眼珠不自然地乱转,仍然透着几分慌乱,与寻常的模样可是不同,这般口不择言的,沈寻澈全都看进了眼里,也听得很清楚,心里一直在作笑,面皮却还撑得十分正经,倒是镇定得很,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适才她是那样的冒失,若非亲眼见着了什么,那又怎么会这般惶恐呢?
明明就是欲盖弥彰,左右遮挡,她就是看见了,不过他也不算是吃亏了,因为她是沈王妃,那还计较什么呢?
“呵呵,狡辩。”
“直接说什么事?”
他还耐心等着她的话,这么着急,难道还有什么急事?不过她一向只懂玩乐,那还会有什么紧要的事呢?
他还一直盯着了她的脸瞧,双眼直勾勾的,没多想移开,倒是霍意已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又稍稍地转过了头去,今日的她显得有些扭捏,没那么大方,也没那么爽朗,好像是有些难为情了,这么一幕情景于他而言却是个不多见的奇异情状,真是难得见她显露这么一副样子啊,他的兴致慢慢地被勾了起来,一时还有些瞧入神了,只是还不知道这个狐狸究竟在弄什么名堂呐,又想做什么坏事呢。
“怎么?”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吗?忽然这般心虚又作甚?”
沈寻澈发觉她是吞吞吐吐的,还没忘记继续逗趣,说完这话,他又不经意地往前倾了倾身,离着她是更近了些,而霍意也发现了这个举动,她有些心惊,不解他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自己隐约觉得他这好像是在借机调戏自己呐,这是错觉吗?见他朝着自己再度靠近了一些,她瞪大了狐狸眼,只还想着后退呢。
“呃,那个,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你这么计较做什么?小气鬼!”
她一力否认,不承认自己看见了什么东西,就只是,只是,只是无意间大致瞧见了他的半个裸背,不过她很快就又忘记了!
“我也不知道你是在换衣裳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霍意还在为自己解释,她可不是有这个色心,虽然眼前的这个人生得是很不错,皮囊甚好,瞧着身段貌似也还行,但她也还不至于这么饥渴啊,她曾经也见过不少的美男子了,他又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再者,自己又不喜欢他,怎么会有偷窥的心思呢?简直小看了自己了。
她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解释来,只是眼神还有些飘忽不定,他听罢也还觉得有些苍白无力,嘴角上还噙着了笑,是有些忍不住。
沈寻澈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随即抬起了头,又挪了脚再走了一步,往她的身前凑近了一些,他再弯了弯腰,盯向了她的狐狸眼,想着了一句需要询问的,随后他又对着她质疑道,“是吗?不是故意的?那你为何不先敲门呢?”
这也才是他最想问的话,若是她先敲了门,那现在他们俩也就不会这样尴尬地相对了,他抓着了这个重点,一时问得她哑口无言,就算装着没有心虚那也架不住他这般的逼问啊,这个事的确是她没有做好,她还能说什么呢。
霍意方才没有敲门,不过一会儿后却有人来敲门了,门外走来的人是徐叔,他是来送衣服的,“王爷,衣服送来了。”
他手上还捧着了已经准备好的干净的衣裳,正是用来替换的,是一件暗青色绣着鹤纹的衣衫,他一向喜欢深沉的颜色,颇爱青色,其次暗紫,也都样式简单,不喜繁杂。
听见了这个声响,门后的人明显地显露了慌张,刚刚自己是趁着没人偷偷溜进来的,要是徐叔知道了她现在在这儿那怕是还会误会他们两个呢,她微微张了口,又想要说个什么,可还没得逞,身前的人又直接抬起了左手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示意不要冒声,他移了心神,又看向了屋门那处,清了清嗓,随后又正经回着,“放下吧,先退下。”
他从来都不需要旁人贴身来伺候,因为他自己有手。
“是。”
门外的人听了话也立时退了下去,他并没有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雨丝不断,也难以掩盖满院飘扬的花香。
等着人走远了,沈寻澈回神来转眼继续看向了霍意,他还是那个问题,方才为何不先敲门呢,“难不成你还是想偷看本王不成?嗯?”
他还有心嘲笑她,还有心思调戏她,这会儿倒是不先急着处理公务了,只是此话一出,她憋着了气直接又推开了他的手,昂起了头来,还有几分不屑,这会儿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分揶揄,不满朝着他说道,“王爷,自作多情也是要有个限度的,谁想偷看你啊?你也太会给自己贴金了,真是不要脸!”
她也开始要生气了,为什么他总是要这么冤枉自己呢,真是丑人多作怪啊,她满心满眼里尽是嘲讽的意味,这般傲娇的神态再次显露了,神仙大人本来该有的气势也再回了来,只是他再瞧了,也还是低头作笑,却也没有恼怒。
“哦,是吗?”
他可没有那样觉得,也不认为这是自作多情,因为被偷看的人还是他啊,是她主动冒失的。
沈寻澈撑着精神还想要反驳一句,他可不是自恋的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消退,想要继续看戏的心思也还没断,他的脸皮变厚了,使得霍意现在想要动手打人的心情也变得愈来愈高涨了,可她刚一抬了手来做势想要打他,他却也眼疾手快的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有些用力,她一时也挣脱不得。
“怎么?恼羞成怒了?想要动手打人了?”
“你这个性子啊真是受不得激,我有这么欠揍吗?”
他一边用力抓着她一边还有心同她玩笑,之前待在皇宫里时他还有些紧张,没那么自在,不过此刻已经好了很多了,这么一来一回的,他已经笑了很多次了,跟她吵架斗嘴当真是有趣,原来这是一件乐事,他现在已经发现了。
沈寻澈还没有打算放开她,他表现得很是得意,霍意见了后更也是不满,她再使了使劲,极力地想要丢掉他的手,若非现在自己无法使用仙术,那这个混账一定会被她挂在树上的,三天三夜,自己泄恨了才会停止,好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可他还有一股蛮劲,也很认真,好一会儿了她都挣不开,差点就要上嘴咬了,哼,这个恶狼,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仅是调戏自己,竟然还敢继续挑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用不了手那就上脚啊,她可以踹死他!
想好了后,她忽然泄了力,没有再挣扎,反而昂起头来对着他又是温柔一笑,也是想迷惑他,这一招次次有用。
霍意突然一反常态,居然挤出了笑容,沈寻澈看见了后一时发怔,倒还真是被她弄得云里雾里的,他以为她是没话说了,可能是心虚了,刚想要乘势追击呢,可一瞬之后又有一阵十分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右腿处猛地蔓延开来,一下便将他从适才的温柔乡里给拔了出来,呵呵,果然啊,美人一笑,准没好事,是自己大意了,也太相信她了。
神仙大人直接上脚来踢了他几下,就跟上次在青马山一样,是他疏忽了,暂时忘记了她还有这个本事了,这个女人实在是桀骜,也很记仇,喜欢当场报复,而她的武力也不算低,这么几脚的功夫也很深厚,若是刚刚她再加了几分力道的话那今日他可能就要瘸着腿走出去了,还不得立马去请大夫啊,他也算是再长了一回记性了。
沈寻澈低头弯腰摸着了自己的右腿,上手揉了揉,神色有变,心里还连连喊着疼,他已经放开了她,这下吃了瘪,他顾着叫痛,而霍意只还想放声大笑,现在见着了他变得这么狼狈她也解了气,谁让他之前那么不要脸的,真是活该,她还脚下留情了呢,只是教训教训罢了。
“怎么样?见识到姑奶奶我的厉害了吧?你要是再敢这么对我无礼,你可没有好果子吃!给我记住!”
她还咬着牙表露着得意和欣喜,高昂着了头,眼神还有些睥睨,甚是倨傲,冒犯了神仙就得受罚,这是规矩,即使是他却也不能例外。
霍意站在原地还瞅着了他的疼痛神态,而沈寻澈仍旧低着头弯着腰还揉着自己的右腿,他没有说话,还在缓神,哼,还真是要谢谢她脚下留情了呢,若是再来几次的话可能自己的右腿就要废了,一个小女郎还挺心狠,这么不讲情面,不会真的是跟自己有样学样了吧?
他还觉得很疼,一句话都没说,她也还撑着腰,想要继续看他笑话,但她已经不在乎方才发生过的事了,因为已经报仇了,她痛快了。
“哼,”
“我要是敲门的话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搭理我?我本来就想拦住你的,我又怎么知道你是在换衣裳。”
“这样猝不及防,我也还措手不及呢。”
霍意趁着这个空隙有心再对他解释了一句,她真的不是贸然闯入的,其中也有他的错啊,她说了几句,等了一会儿,沈寻澈才又缓过了劲来,已经疼过了,现在好受些了,他挺直了身,舒缓了神色,还是没真的生气,他已经明白了缘由,也没想到她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自己可能不会待见她,呵呵,这方面还是懂得规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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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雨还没断,淅淅沥沥的,天色也还是显得昏暗,等着暮春的雨一过,之后便是初夏了,天气会更暖和的。
沈寻澈重新换了衣裳,又退回到了屏风后,方才他的衣着不整,很是随意,也有些没规矩,而霍意还安静地等在了外面,这下她是没有胡闹了,她同样也背过了身,只是他时不时地还侧眼来瞧了瞧,屏风外是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美人青丝垂腰如山间瀑布,佳人独立一方也显得很是娴静,宛如月中仙子。
哼,她要是不说话的话那还真的像,但只要一张了口那就跟温柔美人毫不沾边,哪里还是什么神妃仙子啊,明明就只是一个诡诈多变巧舌如簧的恶狐狸罢了,很是狡猾。
想了一会儿,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自己打破了脑袋里的幻想,她可不是一个娇美温婉的普通女郎啊,是一个爱记仇的有功夫的恶人。
沈寻澈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己的速度,他已经快穿好了,心神都收了回来,没再顾着她,而霍意待在屏风外还闻见了一股卧房内有的熏香,很好闻,沁人心脾,貌似也很轻柔,似乎能够安神,哦,她想起来了,记得徐叔说过这个恶狼近日都有些失眠,老是做噩梦,每次换季的时候都这样,所以需要点香入眠,她多嗅了一阵,越来越入神,自己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已经掩过了身上的玉兰香,它更凸显。
狐狸的心逐香而去,一时没注意到其他的。
霍意看向了别处,沈寻澈穿好了衣裳后直接走了出来,他没再搭理她,径直又走去了屋内正中处的香案那边,他弄出了动静,这又招了她的魂,她一下回了神,转头循声又看向了他,瞧清了后,她自觉眼前一亮,被他吸引了去,哼,没想到这个恶狼真的也还有几分姿色呐,本就生得硬朗英武,再加上这么一件暗青色鹤纹的新衣裳,它很衬人,反倒也还中和了他显得凌厉的气势,平添了几分斯文温润,让他更显得像个好人了,看着也没那么老成,亦还有几分少年感。
她多瞧了两眼,也是直勾勾地,没多掩饰,喜欢看美男子也是她的一大爱好啊,眼前的这个就还不错,还能入得她的眼,不过这般热切的眼神还是再次被他捕捉到了,也更让他相信方才她那就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到底瞧见了什么,他可没有脱完衣衫,顶多露了上半身。
霍意是没多遮掩,现在也不害羞了,沈寻澈扭头来见,也对上了她的眼神,他再打了个响指,示意别看自己了,他脸上没有贴钱,她别痴心妄想了,真是不矜持,他有些嫌弃,这么一怼了她,某人哼了哼,又移了眼神看向了别处,卧房内还挂有一幅画,是一幅山水画,它就被挂在香案一旁的画架上,她也认真地瞧了一会儿。
画卷已经有些陈旧了,想来也是旧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