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卿的正面攻势被她挡了回去,但林砺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新的试探来了。当她在图书馆常坐的角落发现那个牛皮纸包裹时,指尖触及的厚重感让她心下一沉。
拆开,《Advanced Microeconomic Theory》原版精装书的烫金标题刺眼地闪着光,打开,扉页上那张打印的宋体字条写着:
“给最懂‘成本与收益’的人。物尽其用。”
正是她最近心心念念、却始终舍不得买的那本专业书籍。
呵,程雪卿。她几乎能想象对方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像观察实验品一样屏息等待着她的反应——羞愤?犹豫?坐立不安的清高?或者,是最终屈服地接受?
林砺在揣测程雪卿的想法。她是想等着自己拿着书去找她,质问她是不是她给的书,然后自己退还书籍、再次划清界限?或者是接受她的馈赠、表现出她喜欢的驯服?
如果是前者,程雪卿大概会直接否认,并乘此机会羞辱她,比如她自作多情、自导自演,但肯定不会是大方承认。
程雪卿在用她最擅长的手段——资源馈赠和交易、精神控制——来敲打她这块“硬石头”。
承认?示弱?想都别想。她撕掉了便笺纸,安然收下这份匿名的礼物。既然是不知名的人主动送给她的,那她笑纳这份美意。
这本书,她确实需要。昂贵,但有用。
既然它被匿名送到这里,既然程雪卿想看它被“物尽其用”,那她就如她所愿。林砺极其自然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便笺纸和笔,仿佛这本凭空出现的昂贵教材不过是天上掉下的工具。
接下来的几天,林砺刻意将那本厚重的书坦坦荡荡地带到了每一堂课,刻意让程雪卿看见她在使用它,书页间被她贴满了各色索引,空白处写满批注,重点段落被荧光笔醒目划出。她毫不避讳地使用它、引用它,如同它本就属于自己。
实际上,她几乎从不做笔记,更别说把书本画得花花绿绿的,纯粹就是为了做样子给程雪卿看。
发展经济学的小组讨论课上,讨论到发展中国家资源分配议题时,林砺平静地引用了书中一段核心论述。
阐述完毕,她合上书,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小组,最终,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程雪卿脸上,恶趣味地想去探寻对方脸上此刻的表情。
表情很难看,她很满意。
然后,林砺用一种纯粹学术探讨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补充道:“这本书的观点很犀利。它尖锐地指出,在评估某些看似慷慨的‘外部馈赠’时,其背后隐藏的、被刻意模糊的‘机会成本’,往往会被受益方严重低估。这种低估,有时会导致灾难性的路径依赖。这,其实是一种系统性的剥削。”她刻意说给程雪卿听。
林砺不会依赖谁、也不会自我物化,她拒绝外部的馈赠,也拒绝被人剥削情绪价值。
就算她真的有点喜欢程雪卿,也不行。
看着程雪卿脸上那完美的假笑瞬间凝固,血液似乎冲上了她的头顶。一种隐秘的、带着反击快意的清醒在林砺心中开始蔓延。烦躁和挫败感?那是程雪卿该承受的代价。
课后,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林砺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余光留意着程雪卿同样磨蹭的动作。又在等什么?
果然,当她抱着书经过时,程雪卿故意起身撞上她的肩膀。书本散落一地,那本精装的原版书不偏不倚落在程雪卿脚前。
她双手撑在过道两边的桌子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封锁区,拦住了程雪卿的去路:“你撞了人不道歉的吗?”
程雪卿冷笑着捡起书,递到她面前,嘲讽毫不掩饰:“怎么?收到我的礼物,不会跟我道谢吗?”
“这样就生气了?你怎么脾气比我还大?”林砺紧紧握住程雪卿的手臂,想让她也尝尝被冒犯的滋味。
但片刻后,看着她流露出的痛苦神色和腕间迅速泛起的红痕,林砺心中那点因夺回主动权带来的暗爽迅速被一丝懊恼取代,她做得过了。林砺缓缓松开手,看着那刺目的红痕,声音低沉了些:“抱歉。把你弄疼了。”
这是真心的。她厌恶暴力,更厌恶自己因对方挑衅而失控。
她顿了顿,恢复疏离,“你说书是你送的?就是你送的咯?上面好像也没写你的名字。”装傻,也是一种武器。
可能也是在调情。
程雪卿揉着手腕,冷笑着逼近:“没有名字?你很清楚是谁送的,就像我很清楚你需要它。为什么接受了又不敢承认呢?口是心非的小石头。”又是这个“小石头”这个称呼。
“程雪卿。”林砺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松开了撑在身后的手,让出通道,“别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我没有兴趣给谁当玩具。” 她再次试图划清界限。
时间不早,保安快来了。林砺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的书本,刻意留出一条窄道。意外的是,程雪卿也跟着蹲下,帮她捡拾散落的演算稿纸。林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搞什么名堂?
没有多想,她迅速恢复冷漠,手指交错间落在最后一本习题集上,程雪卿的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林砺的动作停滞,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在反复的拉扯和试探中,她的抵抗力逐渐被剥蚀。
程雪卿抽回手站起身,对方没有得寸进尺让她有些意外。
林砺也起身,下意识说了句:“谢谢。”这纯粹是被驯化的社交本能。
程雪卿似乎被这句道谢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可爱地眨了眨眼:“谢我干什么?我不是应该跟你道歉吗?”她的表情让林砺心里痒痒的,程雪卿像是一只调皮又骄傲的小猫,就是“假老练和风车车”里面那只脖子上系着丝带的小白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