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云栖·兰亭酒店慈善拍卖晚会现场
时间:2030年9月1日
慈善晚会的喧嚣被吸烟室厚重的门隔绝在外。
程雪卿推门而入,想去平复一下心情,一进门,目光便撞上了里面唯一的人影。
姜翎。
她倚在窗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袅袅青烟模糊了她脸部的轮廓。
看到程雪卿进来,姜翎的视线只是极轻地扫过,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无声无息,却足以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诡异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沉默地蔓延。
那张脸,无论过去多久,依旧能精准地刺进程雪卿的神经。
只是此刻,预想中翻江倒海的恨意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还以为自己仍然为了做了对方手下败将的事情耿耿于怀。
程雪卿面无表情地从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啪”一声点燃,缓步踱到姜翎旁边的烟灰缸前。此时两人之间不过半步距离,却仿佛隔着万丈深渊。沉默在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中蔓延、发酵,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
很快,姜翎将烟蒂按灭在冰冷的玻璃缸里,转身想要离开。就在对方擦肩而过的瞬间,程雪卿终于动了。她一步跨前,精准地挡住了姜翎的去路,迫使对方不得不停下,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我至今都不明白,”程雪卿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砸在寂静里,“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带着强硬蛮横的力道,捏住了姜翎小巧的下颌,迫使那张令她憎恶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与十年前不同,姜翎猛地扭头,挣脱了那带着羞辱意味的桎梏,厌恶清晰地写在眼底。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没有回答的打算,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空间。
程雪卿没给她机会。她再次逼近,动作粗暴,猛地将姜翎整个人掼在冰冷的墙壁上,迫使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程雪卿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在对方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了那件吊脖礼裙未能完全遮掩的、颈侧一抹刺目的青紫瘀痕上。
这张脸……究竟哪里值得林砺抛弃一切?程雪卿的视线在那瘀痕和姜翎的脸上来回扫过。是这张脸蛊惑了她?还是林砺……骨子里就流着下贱的血,只配爱上同样下贱的同类?贱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林砺的确是个烂人。
“婊子。”两个字从程雪卿的齿缝间挤出,冰冷、清晰,带着绝对的鄙夷和审判。在她看来,这是最客观的结论,毋庸置疑。这副身体被多少男人染指过?光是想象那肮脏,就足以令人作呕。
林砺……她怎么会不觉得恶心?
那两个字似乎是击中了姜翎,她的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了一下,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但这份脆弱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很快恢复了平静。
姜翎甚至放弃了挣扎,任由程雪卿将她禁锢在墙壁与身体之间,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笑容里盛满了嘲讽。
“程雪卿,”姜翎终于冷淡开口,“收起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你不比我高贵多少。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也从不屑于在乎你的评价。”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程雪卿,那眼神深处,是燃烧的火焰和冰冷的恨意。“你瞧不起我?我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来的,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锋利:“是,我出卖过身体,不需要你来提醒。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那是我唯一能抓在手里的‘生产资料’,是我活下去的筹码。”
“那你呢?”姜翎猛地抬起手,狠狠攥住程雪卿禁锢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你的钱又是哪里来的?你的钱就比我的干净?比我的高贵?钱不会凭空长出来。我剥削的,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血泪。程雪卿,你呢?”
“你的钱到底沾了多少别人的血汗?沾了多少别人的绝望和骨头渣子,你知道吗?”她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音调不高,质问却很尖锐,“你就算知道,也不会在乎。”
“你只会觉得,你天生就该比别人高贵。”姜翎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程雪卿,这种怜悯比直接的憎恨更让程雪卿无法忍受,像卡车碾过自尊,“实际上你没有什么可高贵的,我蔑视你。我未曾压迫过他人、剥削过他人,没有我这样的穷人、贱人,怎么有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富人、贵人?”
“你们吃我的肉、扒我的皮、喝我的血,却反过来瞧不起我,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我的身体是脏,是被无数男人踩过。可它至少只毁了我自己,你家的钱呢?沾着多少像我这样的人的血泪和命?你闻不到那股腥味吗?”姜翎抬起了下巴。
“你手上的这块表,够我们家种一辈子的地。”
程雪卿松开了对方,她原来怎么不知道姜翎有这么伶牙俐齿。
“说到底,你就是个婊子。”程雪卿回之以冷笑,表情漠然,“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又没有嫖过你,我怎么压迫你?怎么剥削你?你的血汗债,算不到我头上。”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条路可以走,每个穷女人都像你一样卖身?”程雪卿慢条斯理地一根根地掰开姜翎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试图重新夺回话语权的高地,“不要试图通过指责我来合理化你自己的行为,你会当婊子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婊子,你天生就喜欢破坏别人的家庭和婚姻。”
“少给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再次捏住了姜翎的下巴,目光像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姜翎裸露的脖颈和上面的淤青,最终停留在她脸上,带着评估货物般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哈哈哈……”姜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和悲凉。她毫不退缩地迎视着程雪卿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程雪卿,你不过是比我幸运,生在了金窝里。把你放在我的处境上,你未必能比我做得更好,爬得更高。”
“身体是我自己的,我如何使用它跟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对我进行说教。你说得再多,无非是想证明我配不上林砺。”姜翎说出来的话彻底击溃了程雪卿的骄傲和自尊,“那你不如花点时间反思一下为什么林砺宁愿爱我这个婊子,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程雪卿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失去了所有对峙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