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审讯室
时间:2030年10月2日下午
还是同样的审讯室。姜翎坐在椅子上,姿态甚至比林砺更放松些,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吴明霞开门见山:“姜翎,瑞丰银行B-107保险箱里的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程雪卿从你那个秘密据点带走的东西,就是这个吧?所以,这才是你杀她的真实动机?灭口?”
说着,吴明霞将物证科提供的收纳盒内容物的照片推到姜翎面前。
姜翎并没有看面前的照片,而是抬眼看向吴明霞,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吴警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秘密据点?程雪卿带走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装傻?”吴明霞冷笑,“林砺已经把事情都给交代清楚了。包括陈老幺、包括那个带血的台灯,包括你们之间互相捏着的把柄!她现在争取的是坦白从宽,你还要一个人硬扛下去吗?现在是你最后争取机会的时候!”
“哦?”姜翎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是吗?那她说了什么?你倒是复述给我听听?”
吴明霞将视频截图和技术科报告猛地拍在桌上,截图中带着斑斑血迹的白色灯罩表面、林砺掐着姜翎脖子的画面清晰无比。
报告上,“林砺:‘提取血液’”、“林砺:‘杀人秘密’”、“姜翎:‘我会拖着你下地狱……你杀人的秘密…’”的关键对话摘要写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还敢狡辩?说!陈老幺到底是怎么回事?视频里那个沾了血的台灯,现在在哪里?!”视频截图清晰地显示出林砺和姜翎的样貌。
姜翎的目光在截图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陈老幺?霞光村那个老光棍?有点印象。他不是很多年前就出车祸死了吗?这事R市警察早有定论,档案都封存了吧?吴警官,你们现在翻这种陈年旧账,还扯到我和林砺头上,是什么意思?你们的证据呢?”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还有这视频!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如何证明它的来源合法?怎么保证内容没被剪辑、合成或者恶意篡改过?我对你们警方出具的这个所谓‘证据’表示强烈质疑!”
“我现在要求对你们的所谓‘视频’进行严格的司法鉴定。什么血液?什么目击者?什么‘杀人秘密’?我根本听不懂。”
姜翎身体呈现出明显的对抗姿态:“仅凭一段来源可疑、是否具备法律效力还有待商榷的视频就想对我提出指控?吴警官,虽然我不是警察,但是警方办案应该不是这样办的吧?”
姜翎:“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吴明霞盯着她,从齿缝挤出冷笑:“之前提审你关于程雪卿案,你可是痛快得很,怎么,现在扯上陈老幺,倒是想起要找律师了?”
姜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我承认是我杀了程雪卿,一人做事一人当。但陈老幺的死,跟我、跟林砺,都毫无关系!你们现在拿个来源不明、内容可疑的视频就想栽赃我?我抗议!”
“我要求见我的律师!而在律师到场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关于这个视频的问题!”情绪出现了明显波动。
“要求见律师?可以。”吴明霞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想确认林砺的情况?或者,方便串供?”她没等姜翎回答,按了下桌上的通讯器,“安排律师会见。”
姜翎垂下了眼皮,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情绪。
沉默了几秒,她平稳了情绪,低声问:“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吴明霞挑眉:“谁?林砺?”
姜翎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处境,和你差不多。”吴明霞语气平淡,“沈墨提交了《风险报备书》,抽身而退。她现在也在等新律师。你们俩,现在就是困在笼子里的两头困兽。在铁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她为了自保,可是把能推的,都推到你头上了。”
姜翎抬起头,眼神复杂,对她后一句话置若罔闻,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吴警官…我想申请见她一面。可以吗?”
吴明霞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当然可以。我们会按照法定流程,为你们安排一次会面。不过——”
她加重语气:“会面的全过程,都会被录音录像。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姜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会见
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会见室
时间:2030年10月2日晚上
会见室中间厚重的防爆玻璃,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冷高墙,将空间切割成两个世界,林砺先被带了进来,沉默地坐在防爆玻璃的一头等待。
门开,姜翎被带进来。在看到玻璃对面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鼻子发酸。
她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林砺则是在她进来的那一刻,就将头猛地扭向了一旁,抗拒姜翎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复杂目光。
然而,她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刚才短暂一瞥的画面。姜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本就纤细的手腕在戒具的衬托下更显嶙峋,整个人瘦脱了形,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芦苇。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绞痛感从胃部蔓延开来,她烦躁地闭了闭眼。
各自坐在玻璃的两侧,林砺和姜翎,手腕上戴着相同的戒具。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不断蔓延,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