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出郑小龙这个名字时出现了微小的停顿,被吴明霞很好地捕捉到,像是在寻找谁是那个合适的替罪羊。
“作为善石控股公司的总经理,他完全可以利用我跟程雪卿之间的矛盾,实施杀人嫁祸。毕竟你们很容易怀疑到我的头上。”
“要说这么做的动机……可能是日常工作中积累的私人矛盾、也可能是觊觎龙盾和善石的实际控制权、甚至可能是……”
说到后面林砺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估计是她也知道自己找的借口非常蹩脚,完全经不起任何推敲。
“郑小龙?”吴明霞挑眉,眼神锐利如刀,“把水搅浑?推给一个我们还没抓到的人?林砺,你这招可不高明啊。”
她迅速捕捉到林砺话语里的关键:“你说郑小龙有能力接触?哼!郑小龙怎么知道程雪卿把东西存进了B-107?又怎么知道B-107里有什么?保险箱里指向的都是你和姜翎的犯罪证据,他为什么要滥用或者篡改?你和他之间,难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纠葛?”
林砺喉头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吴明霞逼视的目光,重新陷入沉默。
吴明霞不再纠缠程雪卿案,转而将几页账本的复制件拍在桌上,深棕色小牛皮封面的照片赫然在目。
吴明霞:“好,先不说视频,说说这个!我们调取了你近五年签署的数十份银行信贷合同、公司法律文件作为样本。”
吴明霞说着将林砺曾经签署过的一沓文件复印件放在了桌上。
“这三本加密账本上的字迹,经我市的笔迹鉴定专家初步比对,上面的字迹与你的样本高度吻合!解释一下,‘KTV-5’代表什么?‘主营业务成本-市场推广:服务费用+座机包月’这笔支出是干什么的?‘管理费用-办公耗材:李所(2)+张科(5)’这些代号又是谁?每月固定支出的这些‘耗材费’,是什么性质?”
她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加密条目上。
林砺的目光快速扫过桌上那几页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但声音听上去依旧冷静:“任何未经我授权或亲自确认的书面记录,其真实性、关联性均存疑。”
“笔迹鉴定并非绝对可靠的科学,存在主观判断和误判的可能。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授权制作过这样的账本。如果存在笔迹相似,不排除是有人长期刻意地模仿练习。至于上面的符号和条目,我一无所知,无法提供解释。”
“长期模仿?”吴明霞紧追不放,“谁能长期接触你的笔迹样本,并且有动机、有能力制作如此复杂的假账本来陷害你?姜翎吗?她是你最亲密的人,也最了解你的字迹习惯吧?”
林砺的指关节瞬间捏得发白,眼神骤然阴鸷,但迅速垂下眼帘,再次以沉默筑起高墙。
“林砺,”吴明霞放缓了语速,带着一丝探究,“我其实很好奇。程雪卿,年轻、富有、漂亮,程氏集团的高管,前途无量。姜翎呢?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她的过去…并不光彩。”
“你为什么会选择姜翎、放弃程雪卿?是姜翎手里握着你的把柄,以此来长期控制你,迫使你不得不和她捆绑在一起吗?就像是…视频里的那样!”
林砺脸上那副冰冷的面具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近乎荒诞的无所谓:“为什么你们总是习惯用外在条件去计算感情?像解一道利益最大化的数学题?吴警官,感情不是做买卖。我爱她,这就是你要的全部的理由。控制?”她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颓废,“不存在。你们想得太复杂了。”
吴明霞继续紧追不放:“爱她?既然你爱她,那你在之前的问询中为何从未主动问起过关于她的情况?”
“还有,我想不通的是,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她切割了,为什么不索性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她的头上?”
吴明霞:“我们在观看视频的时候,发现姜翎频频望向摄像头,很显然她是知道监控存在的,她甚至是故意诱导你说出跟谋杀有关的信息。她还长期将这些对你不利的证据保存在她的秘密据点,你对这些东西的存在,应该是不知情的吧?”
没有任何理由,林砺会不销毁这些对她不利的东西,如果她知道的话。
吴明霞冷笑:“姜翎一直保留着你的犯罪证据,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对她的态度才是那样的吧?”
林砺指节再次攥得发白,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神色,却没有对此进行任何回复。
这场对峙持续了几分钟,林砺才终于开口:“我要求等我的新律师到场后再进行相关的回答。你们现在的行为涉及诱供,在律师到之前我不会进行任何回答。”
吴明霞知道,林砺是自信他们警方目前掌握的线索和证据太少,无法在律师到来之前完成证据链闭环,所以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审讯室的空气凝滞。在林砺新的律师到位前,这块硬骨头应该是暂时啃不动了,吴明霞合上卷宗:“今天就到这里。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