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浸透白衬衫,勾勒出单薄的躯体轮廓。
林砺被激得清醒了一瞬,竟又挣扎着去端酒杯——为了那五百块。
领班的抗议被程雪卿一个冰冷的眼神冻结。
她蹲下身,捏住呛咳着的林砺的下巴,粗暴地灌酒。
看着对方在她手下痛苦挣扎,脸和脖子涨得通红,程雪卿的心也像被那酒液灼烧着。
直到姜翎忍无可忍,夺下酒杯重重一放:“老板,她已经喝醉了,别为难她了吧。”
那眼神,是程雪卿从未见过的、毫不退让的冷光。
看着林砺无知无觉地靠在姜翎怀里,程雪卿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索然无味。她想要的崩溃、哀求、悔恨,一样都没有。
只有麻木和一种让她心慌的疏离。
后来,她入股了这家店。换掉那个多事的领班郭翰,而这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林砺果然为了郭翰的工作找上门来,低三下四地说“求你”。
“你就是这样求人的?”程雪卿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脚尖轻点,“跪下来求我。”她很喜欢林砺求人时这副下贱的样子。
林砺咬咬牙,跪了下去,目光只盯着她鞋尖闪烁的水钻:“我求你,让郭翰回来上班吧。我们俩之间的事情跟他没关系。”
程雪卿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厌恶别开的脸,心中那点扭曲的控制欲得到片刻满足,却又迅速被更大的空虚吞噬。
“看我心情吧。你最好祈祷我有一个好心情。”她看着林砺沉默地起身离开,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屈服。
再后来,她动用了所有手段,查出了姜翎的本名“姜盼娣”,和她在农村那段未登记却事实存在的“婚姻”。
于是她“好心”地通知了姜翎的“丈夫”和“公婆”,告知姜翎在夜场“工作”的消息。
那伙人如她所料地冲进姜翎和林砺租住的地下室,对那个贱女人拳打脚踢。程雪卿以为自己能欣赏到林砺得知真相崩溃的模样,而对方又会乖乖地回到她身边。
然而,她等来的是林砺冲进办公室的质问。
“是你做的?”林砺盯着她。
程雪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看着林砺,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她渴望的软弱。
“你想让我回去?”林砺的声音更冷。
程雪卿抿了抿唇,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虚伪的话:
“我只是不想你被毁掉。”
她想,离开姜翎那个泥潭,林砺还能回头。
林砺却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真的爱我,”她转身,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程雪卿的心脏,“你只是想赢。”
门被关上。
程雪卿站在原地,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说出的那句“走吧,走得了就走。看你还能走多久。”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却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她精心策划的羞辱、逼迫、离间,最终换来的,是林砺更加坚决、更加冷酷的逃离。她以为自己在掌控游戏,却发现那个她想抓住的人,早已带着看透一切的眼神,挣脱了她布下的网。
赢?她似乎是赢了每一次交锋的场面,却输掉了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却执着追逐的东西。
那晚包厢里威士忌的辛辣,似乎一直萦绕在喉间,提醒着她这场徒劳无功的狩猎。
·2019年夏天
傅临渊生日宴会后,林砺对她提出分手后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程雪卿蜷缩在谧境公寓定制真皮沙发里,指甲深深掐进抱枕刺绣的莫奈睡莲图案。
视频通话中的孙雅兰正在伦敦凌晨四点的办公室里喝蓝山咖啡,银质袖扣在屏幕里泛着冷光。
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头,程雪卿的指甲更深地抠进沙发缝。
“姨妈……”她声音沙哑。
“哭什么?”视频那头的孙雅兰语气冷淡。
“她走了……我留不住她……”
“程雪卿,你还是没长大。你把人惯得无法无天,然后再来跟我哭鼻子?”孙雅兰冷冷地打断她。
“我真的尽力了,我爱她,姨妈,我……”
“爱?”孙雅兰嗤笑一声,“你爱她,她就该背叛你?你做错了两件事。第一,你太软弱;第二,你给得太多。一个人如果什么都能轻易从你手里拿到,她永远不会珍惜你。”
“可她……”
“别可了。”孙雅兰看了一眼表,语速加快,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戳人心,“你要知道,她现在不回来,是因为她还没输光。她还觉得自己有选择、有退路。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哭,是让她的所有退路都消失。逼她走投无路,只有你能接住她,她才会回头跪着求你原谅。”
“我做不到……”程雪卿哽咽。
“做不到你就永远做个感情里的失败者。”
电话这头的程雪卿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孙雅兰冷静地说:“我告诉你我怎么从交易所辞职的。他们要裁我,我转手卖了他们的核心客户资源,然后当天下午被聘为竞争对手的副总裁。程雪卿,你是我的侄女,不是给人玩弄的蠢货。”
程雪卿沉默良久,擦干眼泪,抬头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灯光:“那我该怎么做?”
“第一,让她感受到背叛的代价;第二,毁掉她身边那个叫姜翎的女人;第三,在她最低谷的时候出现,像救世主一样。”
“她不会信任我了。”
“你要她信任你做什么?她只要依赖你就够了。”孙雅兰声音冷得发颤,“自己好好想清楚,怎么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程雪卿挂断视频,坐了许久,最终站起来。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私人助理。
她向来很听孙雅兰的话,她要如同她姨妈说的那样,将林砺逼到走投无路、毁掉姜翎,然后林砺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