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C市的?”程雪卿克制不住地走近,近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5cm,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快10年了吧。”林砺对她微笑,语气听不出波澜。
十年光阴,林砺就在C市,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从那个被她逼到走投无路的女大学生,摇身一变成了金融科技公司“善石科技”的总裁?而她竟对此一无所知。程雪卿听说过善石科技,只是没想到是林砺的公司。
这种失控感让她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她曾经看上的人,果然非同凡响。
程雪卿感受着自己那无法抑制的、火山喷发般的心跳。
周围的喧嚣人群瞬间模糊、消失,而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林砺那双深邃的眼睛。
一股强烈的、近乎原始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狠狠地抱住她,吻住那双曾让她迷恋又让她憎恨的唇,用最激烈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自己的心跳不是幻觉。
“程总?”主办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程雪卿这才意识到,她还在慈善晚宴的现场,而林砺的身边依旧站着姜翎,那个低贱的女人。
姜翎很识趣,她意识到了程雪卿想跟林砺叙旧,于是朝着她点点头后端着酒杯自行离开,表现得那样大度和不在意。
程雪卿端着酒杯凑近林砺,刻意营造出一种旧友重逢的氛围。
她聊起大学时代的趣事,聊起她们曾经恋爱的三年半里共同经历的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聊起大学门口那家还在开,但已经换了老板的糖水铺。
林砺也自然地聊起陈年旧事,聊起俩人曾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聊热恋期两个人的甜蜜,可是语气没有一丝遗憾或者怀念。
她们默契地绕开了所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就像两个普通的、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她们聊她们的大学同学,谁结婚了、谁生小孩了、大家如今的生活都过得怎么样,十年怎么弹指一挥间就匆匆过去。
当程雪卿带着嗔怪的语气问:“为什么在C市十年,都没有联系过我?”时,林砺只是沉默地又喝了一口酒,目光投向远处喧嚣的人群。她没有回答、又像是回答了。
那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清晰地写着:过去,回不去了。比任何尖锐的回答都更让程雪卿感到窒息。
为什么?程雪卿看着林砺平静的侧脸,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疯狂的占有欲在心底咆哮。
为什么她得不到林砺?她到底输给了姜翎什么?为什么十年过去,林砺依然和姜翎在一起,难道她们的感情就那么牢不可摧?
钱?她程雪卿拥有泼天富贵。权?她程雪卿在C市说一不二。
她拥有姜翎永远无法企及的一切,可林砺的目光,却似乎从未真正为她停留。她说的是真正地。
如果林砺现在身边站的是别的人,她也不会那么痛苦和难受。她尽可以安慰自己,感情本来就虚幻,变心不过是人之常情。
“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程雪卿掏出手机递给对方,语气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和讨好。什么时候,她这么卑微过。
林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以后有缘再见吧。”
那样冷酷、那样绝情。十年的时光,让林砺真的对她释怀了,没有爱了,甚至都没有恨了。
被困在原地走不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程雪卿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曾经真的以为她放下林砺了。她以为她已经学会了释怀。
但是当看到那个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她那颗沉寂已久、被权力斗争和药物麻痹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了剧烈跳动的鲜活。
这鲜活感如此强烈,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从未熄灭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她甚至不能承受这种鲜活,她的心脏悸动、手指都在颤抖。
比起林砺放下她,她宁愿对方恨自己。恨自己,至少代表她还在意自己。恨没有什么不好的,恨比爱长久。
程雪卿还记得10年前的那一天,林砺在姜翎的怀中哭成了泪人,决绝地看着自己说:“你走吧,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她对那一天的印象特别深刻,她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而那以后,她们真的十年没有再见。
这到底是不是缘分,让她们重逢?那她们,算不算有缘?
最后,程雪卿掏出自己的名片,她以为这个时代这种落后的东西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没想到真的能用上。
她将名片塞进了林砺的掌心,强势主动得一如当年初见。
·
慈善晚宴后的当晚,程雪卿的心绪始终无法平静,她支着烟凝视着自己从慈善晚宴上拍下的画作出神。
林砺那张变得自信又从容的脸,姜翎那幅画里蕴含的、她对林砺深刻的理解,还有她们之间那种刺眼的默契和相濡以沫,都在反复灼烧着她。
她无法再忍受这种失控感。
一个念头在程雪卿心中疯长,带着能够摧毁一切的决绝。
她必须得到林砺,只有将林砺牢牢绑在身边,她才能重新感受到那种掌控一切的、活着的战栗。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林砺是她现在完美的人生中,唯一的失控。
程雪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线路:“老地方,见一面。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你查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
挂断电话后她长出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屏幕上隐约映出她眼中燃烧的、偏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