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C市云栖·兰亭设计师酒店
时间:2030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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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拍卖晚会现场。
水晶吊灯的碎光流泻而下,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名利场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槟、熏人的香水,与虚情假意的寒暄。
程雪卿端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倚在宴会厅边缘的罗马柱旁,像一尊华美而冰冷的瓷器。
郑思远作为联合主办方画廊的代表,此时正在不远处与几位收藏家周旋,那副得体的面具让她觉得索然无味,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而她已经这样厌倦了十年。
体面就像是一座牢笼,而她只有疯魔才能获得片刻自由。
程雪卿的目光掠过珠光宝气的人群,内心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人总是在热闹的时候最感受到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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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环节开始,程雪卿坐在台下无聊地看手机,直到——
主持人介绍到先锋艺术家捐赠的名为《彼岸的女人》的油画。
程雪卿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画布。
黑色曼陀罗诡异地扭曲绽放,构成阴郁的背景,层层叠叠,透着死亡与诱惑交织的诡谲气息。
而画面中心,用一种近乎撕裂的抽象笔触勾勒出一张女人的脸庞轮廓。线条凌厉,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画布的力量。
那张脸,程雪卿一眼就认出,在她梦里反复出现了十年。
一种被久违的、混杂着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她想,林砺的脸,眉骨的弧度、鼻峰的起伏、下颌的线条……化成灰她都能认得。
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刺痛和某种久违悸动的热流瞬间冲垮了她精心构筑的心防。
程雪卿几乎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沉重而鲜明,提醒着她——她还活着,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被这张画、被画中这个人重新点燃。
“这幅作品,《彼岸的女人》,起拍价二十万。”拍卖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雪卿没有任何犹豫。她举牌,加价,再举牌,动作流畅得近乎本能。周围的竞价声在她耳中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幅画,画中那张属于林砺的脸,不管到底是不是林砺,她必须得到它!
仿佛只要得到这幅画,就能重新抓住那个已经飘散在时光里的幽灵。
最终,她如愿地拍下了油画。
拍卖环节结束,她优雅地走向主办方代表,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微笑:“这幅《彼岸的女人》,非常打动我。不知能否有幸见见它的创作者?我想当面表达我的欣赏。”
主办方欣然应允,引着她穿过人群。程雪卿的心跳已然失序,带着一种隐秘的、近乎失控般的兴奋。
而当引荐人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时,程雪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个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林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程雪卿以为那场曾经刻骨铭心、炽烈如火的纠缠早已被时间淡化,连同那些扭曲的爱恨一同埋葬在记忆深处。
可当林砺的身影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她胸腔里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随即以一种近乎疼痛的力度剧烈搏动起来。
咚、咚、咚……如此鲜明,又如此滚烫,像濒死之人重新感受到血液奔流,那是她在这权力泥沼中早已遗忘的、活着的感觉。
林砺变了。又好像没变。那张脸孔依旧美丽,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十年的光阴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她看起来依旧年轻。
只是比记忆里更增添了几分沉稳与淡泊,曾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和隐忍被一种从容自信取代,眼神深邃而平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积蓄着经历风浪淬炼出的云淡风轻。
她的愤怒好像消失了,由内而外散发着岁月静好的平和。
林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礼裙,微微侧头与身旁的女人低声交谈,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笃定。
这变化让林砺……更迷人了。
一种带着危险气息的、让程雪卿瞬间血液沸腾的迷人。
而她身边的女人还是姜翎,还是她。这个认知像细小的针,刺了一下程雪卿的神经。十年了,她们居然还在一起。
引荐人笑着介绍:“程总,这位就是《彼岸的女人》的作者,姜翎女士。这位是她的朋友,善石科技的林砺总裁。”
“姜小姐的画作……很有冲击力。”程雪卿的目光掠过姜翎,最终落在林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婪,话锋一转,“林砺,好久不见。”
好像就只有她在自作多情,林砺的反应很平静,只有看见她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程小姐,好久不见。”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淡然,仿佛程雪卿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路过的、面目模糊的旧识。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程雪卿感到刺痛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