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性甲亢…长期投毒…韩茜主谋…郑思远执行…程子轩赌债…韩茜财务造假…商业间谍…郑思远挪用三千万…”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愤怒、被背叛的奇耻大辱、权力秩序的失控、丧女的悲痛、对不成器儿子的绝望交织翻滚,几乎要将他撕裂。
然而,一股更强大、也更冰冷的力量——程氏资本这个商业帝国的延续,以及程家最后的血脉,程子轩——最终压倒了所有负面情感。
程国伟闭上眼,程雪卿那张高度像自己的冷酷精明的面容,与程子轩那张惶恐不安却流着他血液的脸重叠。雪卿已经输了,输掉了命,输给了这群毒蛇。程家不能再输掉名声,输掉未来。
原来程国伟对自己的两个孩子的定义是,女儿是杰出却叛逆的疯子,儿子是平庸但顺从的常人。谁知道程子轩连“顺从”都是伪装的,连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都是骗他的。
他程国伟英明了一辈子,怎么会生出这种蠢得可以进博物馆的儿子?偏偏亲子鉴定还就是他的儿子!
子轩再不成器,再愚蠢,现在也是他程国伟唯一的儿子,是程家名义上的继承人。程氏的招牌,不能倒在这摊烂泥里。
“蠢货!毒妇!”他低吼着,指关节捏得发白,不知是在骂谁。
不能让丑闻扩大。
绝不能让“程氏资本董事长夫人伙同情人女婿谋杀继女,只为掩盖程氏继承人巨额赌债及财务犯罪”这样骇人听闻的标题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这会让程氏股价崩盘,会让合作方恐慌抽离,会让程家彻底沦为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程子轩…子轩更不能被公开定义为这起谋杀案的“核心动机关联人”甚至“受益人”!
他必须被摘出来,至少表面上要维持一个“被母亲溺爱牵连的无知富二代”形象。
至于赌债和那被挪用的公款…他可以用“家庭内部资金调配不当”“年轻人误入歧途”来模糊化,花钱消灾,内部处理。
程国伟拿起加密电话,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更像一桩冰冷的交易:
“王律师,动用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把消息压死在警方层面。特别是子轩…任何直接、公开将他与谋杀动机挂钩的表述,必须彻底抹掉。经济问题…尽量定性为‘管理疏失’、‘家庭内部债务’,我会把剩下的窟窿堵上,让那些供应商闭嘴。”
“告诉警方,程家…感谢他们的努力,会全力配合后续司法程序,但务必…低调处理,避免舆论风暴。程氏的稳定,关乎着万千员工和股东的利益,关乎着地方经济,他们应该明白其中的分量。”
他顿了顿,眼中只剩下商人的冷酷:“至于韩茜和郑思远…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程家,不会为他们说一个字。他们…是罪有应得。”
他放下电话,巨大的红木书桌映着他佝偻的身影。
窗外是程氏巍峨的大厦,曾经象征无上权力,此刻却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墓碑。
保护程子轩和程氏颜面的决定,像一剂毒药,让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彻底沉入了黑暗冰冷的深渊。
女儿的冤屈和枉死,注定要在这赤裸裸的利益权衡下,成为一场被精心掩盖的、沉默的葬礼。
·悖论
“张敏,关于13分钟作案时间窗口矛盾的事情你验证得怎么样了?”周正平端着保温杯走进法医办公室。
“周队。”张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现在是凌晨一点,“我们掉进了一个完美的悖论里,这案子简直是在挑战药理极限!”
她突然抓起两份报告递到周正平面前——
第一份,程雪卿的肝酶活性图谱。
第二份,程雪卿的甲状腺报告。
张敏:“程雪卿长期服用盐酸帕罗西汀,肝脏CYP2D6酶被抑制了70%以上!”
周正平:“说清楚!这对麻醉剂有什么影响?”
张敏从电脑中调出茶花烷代谢曲线:“茶花烷靠肝脏代谢清除,而帕罗西汀会让它在体内多滞留20%的时间。按常理,程雪卿这种肝功,麻醉后至少12分钟才能达到致命剂量。”
说着张敏突然切换了屏幕:“但你看,程雪卿的FT4值超标了3.2倍,处于严重的甲亢状态,这让她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燃烧的炉子,全身性的功能代谢都会被显著提高。”
周正平抓起桌上的报告:“所以你的意思是甲亢和抗抑郁药在打架?到底哪个打赢了嘛!”
张敏:“茶花烷脑内结合率因为神经受体高敏提速300%,使麻醉时间缩短约7分钟,而肝代谢的抑制上限约80%,麻醉时间最多延长2分钟。最终可进行‘无反抗静脉注射’深度麻醉所需的时间显著缩短。”
“结论就是,最快5分钟程雪卿就能被茶花烷麻翻。”
张敏:“同时,重度甲亢把她的茶花碱酯酶活性提升了200%,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能达到致死,从原来推定的3-10分钟缩短至1.5-5分钟,死亡过程可能在呼吸停止前就发生了。”
张敏:“简单来说,甲亢是油门,帕罗西汀是刹车,但是刹车踩不住油门,帕罗西汀完全无法抵消甲亢的影响。”
周正平默默在心中计算:“如果按你的结论,那么姜翎的作案时间窗口最短能缩短至6.5分钟?”
张敏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从实际操作来说还是很极限,但是从生理学基础方面,时间悖论已经被解决了。”